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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北方突然爆发时疫,医疗资源极度匮乏


霍霆霄生硬地看着洛清晚。

他手里还捏着那个吃剩的猪肘子骨头。

骨头上粘着亮晶晶的猪油,正啪嗒一下掉在红绸被单上。

他有些手忙脚乱地去擦,结果把衣服上的油渍抹得更开了。

“媳妇,一万箱,这得要多少法郎?”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把砂子。

“钱的事,你少操心。”

洛清晚一巴掌拍开他伸过来的脏手。

“老娘现在穷得只剩下钱了。”

她转头看着站在门边直擤鼻涕的春桃。

“春桃,去给二哥发加急电报。”

“把巴黎银行名下的三家制药厂,连带着库房里的原料,全部给老子买下来。”

“买不下来,就用大洋砸到他们松口为止。”

春桃抹了一把通红的鼻子,深吸溜了一下。

“得咧!奴婢这就去!”

她一转脸,跑得比兔子还快。

脚底板踩在走廊的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霍霆霄从后面一把抱住洛清晚。

他身上的热气直往她脖子里钻,带着一股子烟草味和刚才吃肘子留下的肉腥气。

“晚晚,我替北边那三十万弟兄,谢谢你。”

“肉麻。”

洛清晚拿胳膊肘朝后顶了他一下。

正撞在他硬邦邦的肋骨上。

“收拾东西,明儿一早的飞艇,咱们回北平。”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大片大片的雪花砸在玻璃窗上,发出生硬的沙沙声。

霍霆霄坐在地毯上。

他正费力地把几件换洗的军装往一口破旧的藤条箱子里面塞。

那箱子的一角裂了缝,露出一截毛刺。

他不小心被扎了一下指头,倒吸一口冷气,把手指头含在嘴里咂了咂。

“这破箱子,还是在南城码头买的,质量真糙。”

他一边抱怨,一边拿脚去踹箱子盖,想把衣服挤扁。

洛清晚冷眼看着。

“你慢点,里面还有我几盒新买的胭脂呢,踩碎了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霍霆霄赶紧收回脚。

他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头皮屑刷刷往下掉。

“媳妇,北边冷得邪乎,你穿这点可不成。”

他从床头抓起那件厚重的北极狐大衣,抖了抖上面的灰。

大衣散发着一股有些刺鼻的樟脑丸子味。

“到地方了,老子给你生最好的火盆子。”

北平城外。

大风裹着硬砂子一样的雪粒,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砸在人脸上,生疼。

洛清晚刚一下车,双脚就结结实实踩在了冻得硬邦邦的泥地上。

硬泥上结着一层薄冰,滑得很。

她脚底下一出溜,差点没站稳。

幸好霍霆霄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大掌上的老茧隔着厚棉衣,捏得她皮肉发酸。

空气里有一股子说不出的古怪味儿。

酸臭,发霉,还混着来苏水药味。

不远处的天空灰蒙蒙的,成排的土房子顶上冒着黑烟。

那是城外设立的临时防疫棚。

冷风一吹,隐隐能听见棚子里传来的一阵阵咳嗽声和哭喊声。

霍霆霄的部下,第一师的张师长快步迎了上来。

他军装上满是泥点子,领口上沾着一圈干涸的黄痰。

他脸冻得跟紫茄子似的,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白皮。

“少帅!夫人!”

张师长敬了个军礼,手冻得直哆嗦。

“你们可算回来了,大帅那头……怕是快不成了。”

他说话直哈白气。

霍霆霄一听,眼珠子腾地一下红了。

“张老头呢?他那几百个军医是干什么吃的?药不是都送过来了吗?”

张师长叹了口气。

他抹了一把鼻涕,甩在旁边的雪堆里。

“药是送来了,可不够啊。”

“北平城里的难民现在有三十多万了。”

“这瘟疫传染得快,一传十,十传百。”

“咱们那点药,刚到手就被抢光了,连重病房都分不过来。”

他一边说,一边抠了抠长满冻疮的耳朵,疼得直哼哼。

洛清晚扯了扯厚大衣的领口。

“带我们去大帅那。”

她声音清冷。

踩着冰碴子路往营房深处走。

两旁有不少当兵的在抬木板。

木板上用白布盖着什么,底下露出两条冻得青紫的死人脚。

大帅的营房在最深处的一栋砖瓦房里。

一推开门。

扑面而来的一股子醋酸味、臭汗味和中药的苦涩味。

熏得洛清晚胃里一阵翻腾。

大帅霍震霆躺在一张硬木板床上。

他平时那威风凛凛的粗脖子,这会儿瘦了一大圈,皮都松垮垮地垂着。

他闭着眼,进气多,出气少。

每一次呼吸,胸口都发出拉破风箱一样的“咯咯”声。

床边的铜盆里,盛着半盆暗红色的黏稠咳血。

上面漂着几片没化开的血块,腥臭扑鼻。

守在床边的张老军医戴着副沾了油印子的圆眼镜。

他抖着两只干枯的手,正在给大帅针灸。

“大帅,您挺住啊……”

老头子嘴里絮唠着,门牙上还沾着半根昨晚吃剩下的咸菜叶子。

见霍霆霄进来,他手一抖,银针差点扎错地方。

“少帅,这病……邪乎啊。”

老军医抹了抹眼角。

“咳血,发高烧,人一烧起来,脑子就烧糊涂了。”

“咱们的盘尼西林早就空了,连蒸馏水都没了。”

“这屋里的醋,还是我让人从老百姓锅灶里抢来的,不管用啊。”

霍霆霄双拳死死攥着。

指甲盖深深陷进肉里,指缝里甚至勒出了几丝血痕。

“南城的商会不是买药去了吗?”

他转头冲着张师长怒吼。

“老二不是说有一万箱药已经在路上了吗?”

张师长苦着脸,把军帽摘下来,在手里使劲揉捏。

“药运不进来啊,少帅。”

“北平城外的那些个路口,全被几家洋行给卡死了。”

“他们说,南城搞金融砸了他们的汇率,他们要在北平算账。”

“药就在关口外头搁着,他们宁愿放烂了,也不放行。”

“除非……除非咱们拿稀土矿去换。”

洛清晚在旁边听着。

她走过去,伸手探了探霍震霆的额头。

烫得跟刚出炉的烧饼似的,皮肤干裂,起了一层细细的白皮。

“这帮洋鬼子,还是记吃不记打。”

她缩回手。

手心上全是霍震霆额头上带出来的黏汗,滑溜溜的,腻歪得很。

“拿大衣给我擦擦。”

她冲霍霆霄扬了扬手。

霍霆霄扯起自己衣服的内衬,小心意意地帮她把手心里的汗印子擦干净。

“晚晚,我带兵去冲卡子。”

他咬着后牙槽。

“管他什么外交不外交的,先把药抢回来再说。”

“你冲了卡子,他们就会把药毁了。”

洛清晚淡淡地说。

她走到桌边,桌上的茶壶里还剩半壶隔夜的酽茶,上面漂着几层茶垢。

她端起来喝了一大口。

茶水苦涩,激得她脑子清醒了不少。

“商会那几个买药的人呢?”

“在隔壁偏厅坐着呢。”

张师长赶忙回答。

“他们找了几个黑市上的贩子,正商量着怎么把药偷运进来。”

洛清晚推开偏厅的门。

屋里聚着五六个南城来的药商。

每个人都缩在大皮大衣里,冻得直打冷战。

桌上摆着几杯凉透了的水,连个热气都没冒。

见洛清晚进来,几个药商赶紧站起来。

“洛大小姐,这生意没法做了啊。”

一个领头的胖药商苦着脸,嘴里吐出一股子吃大葱的怪味。

“洋人现在坐地起价。”

“一瓶最便宜的消炎药水,在外头黑市上已经炒到了一百个大洋!”

“咱们带去的银元,连一个塞牙缝的药箱都买不回来。”

他拿手指头抠了抠牙缝。

“他们这是想要咱们洛家的老命啊。”

洛清晚冷笑。

她走到桌前,双手撑着桌面。

“一百个大洋?”

“他们手里有多少货?”

胖药商一愣。

“多的是。听说英吉利和法兰西的几家制药厂,把库房里的存货全调到天津卫了。”

“就等着咱们断药,好来狮子大开口。”

他叹了口气。

“这要是全买下来,没个十几亿大洋,根本砸不出个响来。”

“整个南城的银行家加起来,也凑不齐这笔钱。”

洛清晚直起身子。

她拉了拉身上的大衣领口。

“凑不齐?”

她眼神里透着一股子阴损的坏笑。

那笑看在几个药商眼里,只觉得后背直冒凉气。

“二哥。”

洛清晚转头看着刚进屋的洛砚舟。

洛砚舟外套上沾着不少雪沫子,眼镜上全是雾气。

“在呢,晚晚,账面上能动的资金我都划过来了。”

他喘着气说。

“多少?”

“十个亿现洋,都在上海和香港的外汇账户里躺着呢。”

洛清晚挑起唇角。

“全部给我换成黄金。”

“把这十个亿,一股脑全给我砸进欧洲的医药市场里!”

几个药商惊得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十……十个亿?!”

胖药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声音抖得像筛糠。

洛清晚冷眼看着他们。

“洋人不是想玩囤积居奇吗?”

“老娘就把他们手里的药厂,连带着整条生产线,全部用黄金给买空了!”

她转头看着霍霆霄。

“大兵。”

她扯了扯他的衬衫领子。

“这回,老子把全世界的药都买下来。”

“我倒要看看,他们拿什么跟我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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