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有选择的坦诚
岳绮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朝他们走了两步，脸上的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纯粹。
黑瞎子和张起灵看着他这副模样，眼神都有些复杂。
这小子，演技倒是浑然天成。
“嗯，回来了。”
黑瞎子点了点头，脸上也挂起了惯常的笑容，但眼神却比平时深沉了些。
他看了一眼岳绮尘晾在外面，属于他的那套旧衣服。
又看了看他身上合体崭新的浅蓝色居家服，啧了一声。
“衣服换上了？还挺合身，行，既然都收拾妥当了，那咱们……聊聊？”
张起灵也站在一旁，虽然没有说话，但传递着相同的信号。
岳绮尘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露出些许迟疑，他看了看黑瞎子，又看了看张起灵，然后乖巧地点了点头。
“好呀。”
三人进了正房客厅。
这里的客厅是后来打通改造的，比厢房宽敞许多，摆着一套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红木沙发和茶几。
对面墙上挂着一台不小的液晶电视。
角落里还有个小吧台，上面放着些酒瓶和杯子。
整体风格是混搭的，既有古意，又带着现代生活的痕迹。
黑瞎子走到长沙发上，大马金刀地坐下，随手从茶几上拿起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但没有点燃。
张起灵则走到了靠近门口的位置，背靠着墙站着，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平静地看着岳绮尘，没有要坐下的意思。
这个位置，既能观察到客厅内外，又能随时应对任何突发情况。
岳绮尘很识趣地选了一个单人沙发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微微低着头，露出白皙的后颈。
一副乖学生模样，他额前略长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小半张脸，也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神色。
客厅里一时陷入了沉默。
黑瞎子叼着烟，透过墨镜，静静地打量着对面低着头的少年。
他能清晰地听到对方的心跳，节奏没有丝毫紊乱。
面对他们两人明显带着审视的邀谈，这心跳声平静得不像话。
要么是心理素质极其强大，要么……是根本没把他们这种程度的压力放在眼里。
半晌，黑瞎子终于开口，直接开门见山。
“小美人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的来历，我们不深究，这年头，在地下混的，谁身上没点不能见光的秘密？我和哑巴张身上也有。”
他指了指自己，又朝张起灵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但是呢！”
他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隔着墨镜，目光似乎要穿透岳绮尘低垂的发帘。
“考虑到未来，我们可能会在一起相处很长一段时间，毕竟你现在也没别的地儿可去，对吧？”
“所以，我觉得咱们不妨都互相坦诚一点，把一些能说的，该说的，摆在明面上。”
“这样对大家都好，也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误会和麻烦，你觉得呢，小美人儿？”
他没有用强硬的威胁，也没有用虚伪的安抚。
岳绮尘依旧低着头，没有立刻回答。
客厅里再次陷入安静。
黑瞎子和张起灵都耐心地等待着，没有催促。
他们知道，这个决定对岳绮尘来说很重要。
几秒钟后，岳绮尘缓缓抬起了头。
灯光下，他的脸依旧精致，但那双总是氤氲着水汽，显得清澈无辜的眼睛，此刻却平静得有些过分。
甚至带着一种与外表年龄不符的幽深。
他看了看黑瞎子，又转向门口倚墙而立的张起灵，最后目光重新落回黑瞎子脸上。
“黑爷说得对，我确实……无处可去，也需要两位的收留。”
他承认了自己的弱势。
“至于坦诚……”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似乎无意识地扫过黑瞎子的后背，又飞快地移开。
“我确实，和普通人不太一样。”
黑瞎子墨镜后的眼睛微微一亮，张起灵也几不可察地调整了一下站姿，听得更加专注。
“我需要定期补充一些特殊的东西，才能维持……现在的状态。”
岳绮尘斟酌着用词，没有直接说血，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他看向张起灵，目光坦然。
“前天晚上，冒犯了张小哥。”
张起灵没什么反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黑瞎子则笑了，将嘴里没点燃的烟拿下来，在手指间转动着。
“特殊的东西？是指？”
岳绮尘没有隐瞒。
“我们家族有诅咒，需要定期摄入一些血液。”
岳绮尘还是用骗无邪的那一套说辞。
“所以，你靠近我们，跟着我们，是为了这个？”
黑瞎子问，语气听不出喜怒。
“一开始……是意外。”
岳绮尘老实说。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在墓里醒来，之后就遇到了你们，后来发生那些事你们都知道。”
岳绮尘已经十分确定了，这两个人那天晚上根本没有睡死。
不过无所谓，他可以选择性的坦白！这件事想瞒也瞒不了多久！
“至于跟着你们，确实也有这方面的原因，不过更多的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其他的亲人了。”
这句话也不算说谎。
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若有若无地扫过黑瞎子的后背，这次停留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点。
“而且，我发现黑爷你身上，似乎也有些……特别的地方，我可能会帮上点忙。”
他终于，将话题引向了最关键的部分。
黑瞎子把玩香烟的手指顿住了，墨镜后的目光，紧紧锁定了岳绮尘。
“哦？我身上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需要什么帮助？”
黑瞎子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那平静下隐藏的紧绷。
岳绮尘看着他，清澈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似乎在下定决心。
他咬了咬下唇，终于轻声说道。
“我能看到一些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黑爷你的背上……趴着一个红色的东西，它好像让你很不舒服，尤其是……眼睛。”
一道惊雷在黑瞎子脑海中炸响！
虽然他早有猜测，虽然岳绮尘今天的巧合接触已经让他疑心大起。
但此刻亲耳听到这个神秘少年，如此准确地说出他最大的秘密和痛苦根源，那种冲击力，依旧让他心神剧震！
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但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因为他看到，岳绮尘在说这些话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没有探究，没有恐惧。
仿佛在陈述一个普通事实的平静。
张起灵也站直了身体，目光在岳绮尘和黑瞎子之间来回扫视。
他虽然知道黑瞎子有严重的眼疾，并且猜测与某些不干净的东西有关，但具体是什么，黑瞎子从未详细说过。
此刻听到岳绮尘的描述，他也立刻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
“你能看到？”
黑瞎子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因为长期被阴气侵蚀而显得黯淡，布满血丝，甚至瞳孔颜色都有些异样的眼睛，紧紧盯着岳绮尘。
“你能看到它？还能感觉到它对我的影响？”
“嗯。”
岳绮尘点了点头，面对黑瞎子那双有些骇人的眼睛，他并没有退缩，反而更加仔细地看了看，眉头微微蹙起。
“它缠得很紧，尤其是眼睛这里，阴气很重，时间应该不短了，黑爷你，一定很辛苦。”
黑瞎子握着墨镜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辛苦？何止是辛苦！那是日夜不休的折磨，是悬在头顶的利剑，是逐渐将他拖向黑暗深渊的枷锁！
“你……有办法？”
黑瞎子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希冀。
岳绮尘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衡量。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黑瞎子。
“我……或许可以试试，但我不确定能完全解决，可能需要时间，也需要你的配合。”
他没有大包大揽，这反而让他的话听起来更加可信。
“怎么配合？”
黑瞎子立刻追问，身体不自觉地向岳绮尘的方向倾了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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