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两只鸡腿，都盛在了乐乐碗里。

女儿吃得满眼放光，凑到我身边说悄悄话。

“外婆说，这些都不用记账，以后也不用还的。”

“我太幸福了！”

我声音哽咽了一下。

“以后不用记账了。”

“永远不用再记了。”

我抱着孩子小小的身体，郑重向她承诺。

这本就是我女儿该有的待遇，却被别人偷走。

我打开手机。

自动扣款的水电宽带费，取消。

给老公专门开的副卡，取消。

每月八千的亲密付，取消。

关闭共享时扫了眼消费记录，气笑了。

八千额度，每个月都花的精光。

剩下的几毛几分都要薅出来吃干抹净。

一家子吸血鬼。

从今以后，这些钱只会花在我的女儿身上。

傍晚，门铃响了。

乐乐跑去开门，打开门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乐乐……”

丁兆文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还抱着只毛绒娃娃。

他想去摸女儿的头，却被躲开了。

我妈让人进来坐，我爸吹胡子瞪眼不说话。

我冷淡地看着沙发上手足无措的男人。

“我知道这些年委屈你了，委屈乐乐了。”

他抹了把脸，笑了一下，那笑比哭还难看。

“家里人都知道错了，我们翻篇好不好，以后再也不提了记账的事了，乐乐回奶奶家就跟卓卓浩浩一样，该吃吃该喝喝。”

他身体微微前倾，话里带着笨拙的诚恳。

“你是我老婆，乐乐是我女儿，我不能没有你们——”

我妈脸色缓和了，我爸态度也不再那么差。

她让丁兆文去沙发上坐。

“你们小两口的，这么多年了，有什么矛盾说开就好了嘛！”

我没接茬，问了最关键的问题。

“钱呢？”

“钱肯定会还你！”丁兆文即刻强调，又放慢语速：“大嫂那边……你再宽限她一段时间，她带着两个孩子，一时拿不出来……半年，就半年，年底一定能还！”

我冷笑出声。

原来不是想通。

来说和的。

他妈知错了是假。

想宽限借款是真。

丁兆文为数不多的勇气，都用在对付我了。

“你走吧，我这里不欢迎你。”

我妈不赞同地看着我，觉得我话说重了。

我摇头。

我了解丁兆文，也了解他的家人。

现在服软，不是愧疚，而是后悔。

后悔让我拿出了借款说事。

后悔放跑了我这个提款机。

“林雪，我、我是真的……”

“你大嫂每年要给儿子攒金豆子，你用乐乐教育金给你妈买的金镯子呢，难道不打算卖了抵债？我带乐乐回去干什么，再来一次还债报恩？”

我的话字字锋利，丁兆文被我刺的头深深垂下。

“要你真知道错了，登的不该是我的门，得是你妈的门。是啊，你不敢劝你妈，才来找我，想在这里两句话把事揭过去。”

“丁兆文，你以为你是谁，我凭什么就得原谅你。”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就当我以为他无话可说时，丁兆文突然看向女儿。

“乐乐，你想和爸爸回家吗？”

我脑子里那根弦断了，恨不得上去抽一个巴掌，让他好好清醒清醒。

“乐乐才八岁！什么都不懂，你问她做什么？！”

乐乐抬头，怯生生看着爸爸。

她轻轻摇了摇头。

“在奶奶家，只有卓卓哥哥和浩浩哥哥能吃鸡腿。”

“在姥姥家，我一个人能吃两个鸡腿。”

丁兆文眼圈一下红了。

07.

“送客！”

我爸这一声几乎是吼出来的。

丁兆文还想说什么，我爸直接上手了，连人带娃娃一起扔了出去。

“滚！”

“真当我是死的？我女儿和我孙女，都是我们家的宝贝！又不是非要赖在你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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