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苏伊士运河危机一
1950年1月1日,清晨七点五十分。白宫椭圆形办公室的落地窗外,华盛顿的天空还沉浸在新年第一缕冬日阳光的浅淡金色中。
艾奇逊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站在窗前,仰头望着天空中那道已经沉寂了整整一周的冰冷光幕。
那道半透明的、泛着微光的幕布安安静静地高悬在那里,不分昼夜,不增不减,像一个没有表情的神明在审视着所有仰望它的人。
自从上一次关于中印边境战争的内容播放完毕、画面定格在那片皑皑白雪覆盖的喜马拉雅山脉之巅并缓缓熄灭之后,天幕已经沉默了整整七天。
这七天里,世界并没有因为天幕的沉默而变得平静,恰恰相反,各国政府都在利用这段宝贵的间歇期疯狂地消化之前的内容,调整自己的战略部署。
在华盛顿,杜鲁门和他的幕僚们已经连续召开了多场关于古巴问题的闭门会议,向索卡拉斯政府提供了一揽子经济援助和军事支持,并派出了以肯尼迪为首的观察特使常驻哈瓦那。
在莫斯科,斯大林一边紧盯着东欧的暗流涌动,一边下令贝利亚全面监控东德的人员流动。
同时还在反复权衡对赫鲁晓夫的处理方式,这个未来的接班人,在天幕上他的秘密报告显得冲动而幼稚 ,却又在古巴导弹危机中展现了令他意外的果断。
在里斯本,萨拉查正在为果阿问题焦头烂额,四处筹措资金和远洋渡轮,准备向那片遥远的东方殖民地紧急增兵。
而在新德里,尼赫鲁正深陷于国内政治漩涡之中,天幕上那场惨败对他的声望造成了沉重打击。
老派军官和北方邦议员联手抵制他撤换总参谋长蒂迈雅的企图,穆斯林群体因以色列国旗事件爆发了大规模街头抗议。
他不得不将亲信马利克解职、将考尔中将降职,以平息汹涌的民愤。
而此刻,在世界各地无数个角落,从天蒙蒙亮开始,人们就已经习惯性地搬出椅子、架好望远镜、铺开笔记本。
刚刚庆祝完新年钟声的人们,在短暂的欢愉之后又重新回到了天幕的阴影之下。
甚至在伦敦、纽约的某些地下博彩市场里,已经有人悄悄开出了盘口,下注今天天幕到底会不会亮起、下一次播放的内容又会涉及哪个国家。
有人押毛熊,有人押白头鹰,有人押法兰西,还有人押那个在天幕上出尽了洋相的白象国。
讨论天幕的下一次播放时间和可能的主角,已经成为了世界各国街头巷尾最热门的话题,其热度甚至超过了新年本身。
艾奇逊把咖啡杯轻轻搁在窗台上,转过身来对着正靠在皮椅上翻阅晨报的杜鲁门说道:“总统阁下,您认为今天天幕上会有新的内容出现吗?”
杜鲁门将手中的《华盛顿邮报》折好放在桌角,也抬起头来看向窗外那片沉默的天空。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用一种老练赌徒般不确定却又带着几分期待的语气回答道:“可能吧,毕竟,距离上一次天幕的内容播放完毕,已经过去几天了。
按照它之前那几轮播放的节奏来看,播一次内容,然后歇几天,然后又播一次内容,说不定今天就会有什么新的内容出现。”
他顿了顿,将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艾奇逊身上:“艾奇逊,你认为如果今天天幕真的有新的内容出现,会有哪些国家在这上面被提及呢?”
艾奇逊抿了一口手中的咖啡,温热的苦涩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他沉思了片刻,那双习惯于在堆积如山的外交文书中寻找蛛丝马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老练情报分析官特有的审慎光芒。
然后,他不紧不慢地开口分析道:“总统阁下,我个人的判断是,大不列颠在天幕中的出现次数,到目前为止可不算多。
前几次天幕的主要内容,不是朝鲜半岛的战争,就是古巴导弹危机,要么就是中印边境的那场荒唐战争。
在这些叙事里,大不列颠几乎都是以配角身份出现,丘吉尔在朝鲜战争中的调停,麦克米伦在柏林危机中的斡旋,还有他们在白象国独立后的若即若离。
但我觉得,在后面的天幕内容里,他们的身影恐怕会越来越多,日不落帝国虽然已经落下了,但它的影子还没完全消失。
它手中还捏着几张牌,苏伊士运河、马来亚、非洲的殖民地,这些都是足以撬动国际格局的支点。”
杜鲁门闻言来了兴致,他微微侧过身子,用一只手撑着下巴,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
然后追问道:“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说说你的理由,一个被两次世界大战掏空了国库、连面包都要靠我们供应配给的国家,还能在未来的国际舞台上翻起什么浪花?”
艾奇逊端着咖啡杯,不紧不慢地走到挂在墙上的那幅巨幅世界地图前缓缓说道。
“很简单,总统阁下。我从来都不认为大不列颠在未来会就这样心甘情愿地彻底退出国际舞台。
哪怕经历了两场毁灭性的世界大战,大不列颠那几百年积累下来的深厚底蕴,依然没有被完全消耗干净。
他们拥有全世界最成熟的外交系统,他们的军情六处仍然在世界的广袤区域里运作,他们在全球各地仍然保留着大量的海外殖民地。
埃及、马来亚、新加坡、非洲的大片领土,这些,都是他们用了几百年时间、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才攒下来的家底。
我不认为他们会就这样甘心沉寂下去,眼睁睁看着我们从他们手中接过全球领导权而无动于衷,换作是我们,也不会甘心的。
何况,他们的那些海外殖民地本身,就是未来国际事务中不可回避的焦点,殖民地独立浪潮、民族解放运动哪一件不是能让国际格局翻江倒海的大事?
所以我相信,在未来的国际事务当中,大不列颠的身影一定少不了,无论是作为主角,还是作为麻烦的制造者,他们都会出现在天幕的镜头里,而且。”
他顿了顿,将手指从地图上收回,转身面对杜鲁门:“我预感,他们出现在天幕上的时候,未必会是什么光彩的角色。
衰落中的帝国,往往会在拼命抓住最后一丝荣耀的时候,做出最不理智的事情。”
杜鲁门听完这番话,将后背靠在皮椅上,嘴角浮现出一个略带嘲讽又带着几分期待的笑容。
他把雪茄从嘴边拿下来,在烟灰缸上轻轻磕了磕,用饶有兴致的语调说道:“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说实话,我也很好奇,那个曾经号称日不落的帝国,那个统治过四分之一地球、把米字旗插遍了每一块大陆的国家。
在未来的世界里到底会发展成什么样子,是体面地接受衰落,安安分分地做个二流强国,还是不切实际地想要重新站起来,然后摔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更惨。”
就在他们谈话之间,窗外的天幕悄然发生了所有人都等了几天的变化,那道原本半透明、安静悬浮的光幕,忽然开始缓缓亮起,光芒从微弱的浅淡逐渐转为清晰的白光。
艾奇逊第一时间捕捉到了这个变化,他放下手中的咖啡杯,转过身来对着杜鲁门用一种既在意料之中又带着几分紧张的语气说道。
“总统阁下,看来被您说中了,今天,真的有新的内容被天幕播放了,就是不知道,谁会成为今天天幕上的主角。”
杜鲁门也从皮椅上坐直了身体,将手中的雪茄搁在烟灰缸上,对着门口的秘书吩咐道。
“先去把马歇尔将军、布莱德利将军还有凯南先生他们都召集过来,让我们一起来看一看,天幕今天又会给我们带来什么样的惊喜或惊吓。”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那道已经完全亮起的光幕,用一种低沉而凝重的语调自言自语道,“新的一年,新的故事,希望这次的主角不是我们。”
天幕上缓缓浮现出几个大字,字体冰冷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被刻在冰面上的刀痕,稳稳地映入了全球数十座城市的上空“苏伊士运河危机”。
伦敦,唐宁街十号。大不列颠首相艾德里正在他的书房里和新任外交大臣贝文、国防大臣亚历山大一起讨论葡萄牙发来的求援电报和国内愈发高涨的反战情绪。
当秘书匆匆推门进来报告天幕再度亮起时,艾德里便从高背椅中站起身来,走到窗前,仰头望向那道高悬于伦敦阴云之上的光幕。
当“苏伊士运河危机”这几个大字缓缓浮现在天幕上时,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上顿生一种不祥的预感。
苏伊士运河,这是大不列颠帝国最重要的海外资产之一,是连接不列颠本土与海外殖民地的生命线,是帝国贸易体系的主动脉。
尤其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之后,随着印度这颗“皇冠上的明珠”脱离帝国,苏伊士运河对于大不列颠的重要性更是愈发凸显出来。
它已经成为了帝国在东方维系最后影响力的唯一快捷通道,没有了苏伊士运河,从伦敦到新加坡的航程将不得不绕道好望角,多出数千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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