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低头翻看表格，首付、月供、保险保养、停车费以及他的车贷补贴列得清清楚楚。

连他少转的几百块我也标明了，备注写着：已默认共同生活支出，不追补。

陆南与捏着纸的手指僵住。

我平静开口：“首付你出了四成，后续转账我都算进去了。扣除我承担的各项费用，刚才转给你的就是你应得的。”

“我们之间，车的账清了。”

他的手直打哆嗦，大概终于明白，女人如果只是赌气，绝不会把账算得这么绝。

账算清了，人也就不打算回头了。

他手机屏幕亮起，是姜若初发来的消息。

【南与，你到哪了？我亲戚都在问你。】

以前姜若初一找他，他准会秒回，这回他盯着屏幕却没动弹。

看着他这副样子，我只觉得讽刺，原来他也会犹豫，只是以前被撇下的总是我。

工作人员提示买家已确认尾款进入平台监管账户，买家点头：“没问题。”

交易继续，我取下钥匙扣上的平安牌，那是买车第一天陆南与亲手挂的。

当时他说：“保佑我们一路平安，也保佑我们以后一直在一起。”

这平安牌已经晒旧磨损，我把它塞进他手心：“这个还给你。”

陆南与猛地缩手。

“以宁，别这样。”他嗓音沙哑，“车可以卖，我们可以重新买，你生气，我都改。”

我直视他：“陆南与，你到现在还觉得，我只是因为一辆车生气。”

他喉咙一哽。

我懒得再解释。

买家签完文件，工作人员递来交易回执：“许女士，手续完成。”

我接过回执转身就走，身后传来买家拿钥匙发动汽车的动静。

陆南与追出大门，刚好看着那辆车从通道开走。

这车载着我们六年的日常、争吵与和好，也载着我一次次的退让。

现在它被别人开走了，和我一样，都不再属于他。

我坐进网约车，陆南与追上来拍打车窗，眼眶通红。

“以宁，下来，我们谈谈。”

我没理他，车子一启动就把他甩在了后面。

我掏出手机解除共享日历，那些纪念日和旅行计划全从他的世界里抹除。

靠在后座上，我第一次觉得坐后排也挺舒坦，至少这回是我主动走的。

6

陆南与摸黑回到小区，没急着上楼，而是盯着那个固定的空车位发呆。

过去六年那辆车一直停这儿，上下班或是深夜送姜若初回来都能瞧见。

他压根没想过这位置会空，就像没想过许以宁会走一样。

他在楼下杵了半天，姜若初打来电话他也没接。

开门进屋，玄关灯一亮，透明袋里的东西格外扎眼。

米色靠枕、发夹、香薰卡、药盒和护手霜，整齐摆在鞋柜上。

他这才发现，车里不知不觉塞满了姜若初的私人物品。

他曾给这些东西找尽理由，颈椎不好要靠枕，闻不惯味道要香薰。

却没想过这些破烂堆在一起，硬生生把许以宁的位置给挤没了。

陆南与拉开鞋柜，许以宁的常穿鞋和毛绒拖鞋全没了踪影。

里面只剩姜若初那双浅粉色软底拖鞋孤零零地摆着。

他想起早上许以宁盯着鞋柜沉默不语，原来不是不在意，是懒得说了。

走到厨房，冰箱门上的忌口便签撕得只剩胶痕。

里面还放着低乳糖牛奶，许以宁常喝的那款却一盒不剩。

陆南与站在冰箱前，这才记起她不爱喝淡牛奶，感冒不能碰冰的。

这些他以前都知道，只是后来全用去照顾姜若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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