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折辱
华春楼外，人头涌动，这在冰天雪地的天气里极为罕见。
路边的摊贩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楼里的动静，早就传出来了，眼下所有人都关心里面在发生什么。
“李老这么些年，什么大胆的话没说过，就连皇子太子都不曾避讳，难道还会怕他一个区区骠骑将军？！”
“哎哟，这事可不能这么论。皇子太子都要顾及着民间的风评，这方将军可不需要！”
“他不需要？风评差了他还怎么加官进爵？！”
“嘿嘿，这就是兄弟你不懂了。方将军极得圣上重视，民间的风评不重要，只要朝上的风评好就够了喽！”
也有人不认同。
“依我看，这方岷川也不见得真敢对李老做什么！”
“就是！叫他一声骠骑将军是还给他一点过去的面子，若不然，他如今双腿都废了，站都站不起来，谁还真怕他不成？”
外头的议论声一句接一句，众人都好奇里头在发生什么，可华春楼的大门就敞开着，却始终没有一人敢真正靠近。
一阵寒风吹过，华春楼里的小二突然也出来，低着头看不清神情。
但看着还好，似乎并未受到惊吓。
原先笃定方岷川不敢做什么的那个看官，此时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脸得意。
“瞧着这小二的脸色，里头应该是没有发生什么可怕的事。”
“嘿嘿，只怕那个花花架子的骠骑将军正在里头求着李老嘴下留情哦，哈哈哈。”
“哈哈，李老那张嘴，实在是千金难逢第二人，恐怕没那么好求！”
众人口风皆变，看似都不信这个骠骑将军真敢做什么。可他们依旧徘徊在原地不愿意离去的脚步，和时不时余光朝门口瞟去的眼神，暴露了他们内心的不确定。
就在这样紧张复杂的情绪中，仿佛老天也知道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原本已渐渐停下来的风雪，突然随着一阵狂风大作，大片大片落下。
大风吹得路边摊贩的棚子骤然而倒，众人一片唏嘘，却都看着热闹，无一人上前去扶。
就在这时，突然有一人被从华春楼里一把推了出来。
被推出来的人一个剧烈的踉跄，随后就绊着门槛，倒在了雪地里。
这是……谁？
众人定睛一看。
这一身熟悉的衣服，和摔倒的这个人有些僵硬不便的动作……
李老抬起头来，众人惶然大惊。
天哪！这竟然是李老！
李老有些佝偻的腰背，依旧弯着，这更平添了几分苍凉。
他的头冠掉了，发髻也松了，甚至不少碎发垂在耳畔，他微微张着嘴，缓缓抬起头来，剧烈的呼吸暴露在空气中，冒出一阵阵的白气，看出他的呼吸急促而简短。
李老猛地一摔，好像眼睛也不好使了。
他抬起头来，先是四处看了看，不妨却一眼看到了先前被长喜丢出来的那个断腿的人，那人的脸色铁青，眼睛睁大，皮肤青白，俨然不知何时已经断气！
断了气的年轻人就这么明晃晃地正对着他，还睁着一双已经失了神的眼。
李老一惊，连忙踉跄着站起来。
围观的群众中，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实在看不下去李老被这般对待，人人皆怒。
一人穿过人群，冲到李老面前，扶住了他站不稳的身子。
随之转头看向华春楼内。
方岷川坐在轮椅上，缓缓出现在门口，尤姝姝站在他身侧，两个人的眼神是一样的冷漠，一样的深邃，一样的不近人情，一样的令人……愤慨！
“骠骑将军！你是护国为民的大将军，本该上战场杀敌，在这欺负一个年过七旬的老者算什么本事？！”
方岷川睨向眼前这个唯一一个敢站出来扶过李老的人，冷嗤了一声。
他眼底的轻视和不屑，只通过一个呼吸间，就让所有人都感受到。
天哪，这个为李老出头的人……
“他可不是什么普通的老者。”方岷川淡声道，声音听不出情绪，偏偏就是这样，才更让人觉得惧怕。
“对！李老可不是普通的老者，你心里清楚最好！李老绝不是你等狗官可以随意欺凌的人！”
“狗官？”方岷川笑了几声，“我出征多回，多少次死里逃生，谁知回来竟还要被你等称为狗官？”
面带愤怒的众人眼神都开始有些心虚起来。
“我遇刺归来后，双腿残疾。由此，失去了一切，也备受你等的异样眼光。可有人记得我为大家做出的付出？呵，无人记得。”
他的声音凄凉，其中带着满满的情绪，真实得就连尤姝姝都有些分不清，他的情绪有几分是真？
“当然，这些也怪不得你们。”方岷川看着面前面对他眼神躲闪的众人，口风一转，“要怪，也只能怪这位并不普通的老者了。”
他危险的眼神，定定地落在李老的身上。
李老低着头一脸惧怕，听到这里，更是吓得浑身一抖。
方岷川突然微微扬起嘴角，他明明在笑，可是眼底的杀意却喷涌而出。
“李老，还愣着做什么？方才在里头跟我说的话，您还记得吗？”
李老躲开方岷川的视线，好像想起了什么极为痛苦的事情，甚至眼里也饱含了热泪。
“你当真……当真非要如此吗？”
方岷川放松了身体，半边身体懒懒地靠在轮椅靠背上，单手提了提腿上的毯子。
“不是我非要如此，路都是李老自己选的，不是吗？”
“只要李老当真可以言出必行，我必然也会说到做到，绝不会再为难你。”
众人又开始交头接耳起来，不确定方岷川所说的条件是什么，但不管是什么要求，只要能安然离去，便是暂时答应了，也无妨吧？
有人蠢蠢欲动地看向李老，试图劝说。
李老好像也终于下定了决心，即便他的热泪滚滚，眼里全是耻辱。
李老一把推开扶着自己的年轻人，原本就不方便的双腿，颤颤巍巍就跪在了地上，发出了“咚”的声音。
他额头触雪，力度之大，径直发出了一声闷响。
“草民胆大妄为，竟敢胡说妄言，败坏了方将军的名声，这都是草民持心不正，用心不纯的缘故，草民有罪！”
此话一出，一片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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