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他哪里敢
江天暮雪此曲，怡情怡景。
整座华春楼，丝乐环绕，人人都在谈笑风生，掌柜和小二也都笑容满面。
散区有人来回走动，更有喝了点酒的，兴致来了，干脆并成一桌说话。所有人都在等着今日的主角登场——说书的李老，无人闹事。
尤姝姝坐得离轮椅上的方岷川近了些，她微微偏头，在跟方岷川说着什么。
虽然听不到交谈的内容，但也可看出心情轻松愉悦。
所有的欢快中，唯有白氏所在的这个隔间，一派凝重之象。
丫鬟已经重新进来，都用警惕的目光盯着自家的护院，四周的纱帘依旧是放下来的，外边人什么都瞧不真切。
摔了一地的玉碟，已经被这华春楼的小二收拾走了。
掌柜来问时，白氏只道是不小心，掌柜也十分大气，直言是华春楼招待不周了，半点未追究不说，还另送了两张果盘，不愧是做长久生意的人。
白氏的视线穿过纱帘，不受控制地盯向尤姝姝的方向。
这样灼热的目光，尤姝姝自然早就察觉到了，可她毫不在意。
一曲毕，众人鼓掌叫好。
乐手退下去一批，李老步履蹒跚的身影终于出现。
年岁已高的李老是被身边的小厮一步步扶上来的，一上来，果然就遭到了不少人善意的调侃。
“唷，李老你原先都是在富丽台说书，这怎么老了老了还换了个东家？”
“哼。”李老瞪了那说话的年轻人一眼，“我小老儿年纪大了，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虽然看起来行动不便，但声音却洪亮有力，不愧是本行。
“哈哈哈，放心放心，李老你去哪儿，我们就跟到哪里。大家说，是不是啊？”
“是啊！这甭管是多么精彩的故事啊，只要不是从李老的嘴里说出来的，都没滋没味听不进去啊！”
“哈哈哈……”众人不断附和，直哄得李老眉尾都要飞起来。
尤姝姝瞧着拄着拐杖的老人，也觉得有趣。
“这样的人，也能被他挖过来，王洛之还真是有几把刷子。”
方岷川不咸不淡的眼神瞥了尤姝姝一眼：“他？王洛之？他不过是在能人善任这方面还有点眼色罢了。”
“嗯？这话怎么说？”
“李老原先本就是从官场上退下来的，在京城说了几十年的书，言语间透露过不少官员的私隐，这样的人若换成旁人早就不知被如何悄悄处理了。可偏他多年来都平平安安。这样的人……哪里是王洛之一个外乡人随便用财帛就能请过来的。”
这个李老竟然如此不简单？
尤姝姝起了兴趣。
“这么说来，你知道这个李老的底细？”
方岷川瞥了尤姝姝好奇的眸色一眼：“你对这种事也有兴趣？”
“有啊，这可比话本上的假东西有意思！”
方岷川顿了顿，轻嗤了一声，却不打算说：“问我做什么？你该去问那王洛之才是。”
“他一个外乡人，如何晓得这些？”
“所以你也明白，将李老请过来，并算不上是他有什么本事了？”
尤姝姝挑了挑眉：“可人家就是将李老请过来了，这就是本事。”
方岷川挪开视线，瞧着外头，不语了。
还是长喜在身后，笑嘻嘻地替自家将军解释道：“是他请的那个掌柜，早些年跟李老有旧交，这事，与王洛之本人可没有什么干系。”
“那你怎知，王洛之不是早就想好了这个关窍，才刻意请的这个掌柜呢？”
“我倒不知，在你心里，他哪哪儿都能干？”方岷川语气微沉，凝着尤姝姝的目光，深邃明亮。
尤姝姝想了想，欲解释什么，又闭上了嘴。
也罢，话不投机半句多。
而正在被议论的王洛之，仿佛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不知从哪里突然就冒了出来。
他今日身着一身白衣，又拢着白绒的披风，好一个温润公子的模样。他就这么捏着扇子，仿佛没看见众人打量的目光，径直打李老面前走过。
“这人是谁？怎么瞧着眼生？”
“虽是眼生，看身上那料子，和这走路的做派，想必不是什么普通人家的子弟。”
众人议论起来，却无一人识得他，这王洛之，果然将身份藏得极好。
也是掌柜和小二懂规矩，即便有人来打听，也是半个字都不透露的。
“王公子。”还是李老声音洪亮突然叫住了他。
王洛之脚步微顿，侧过头来，看向李老的方向，施施然行了一个君子礼。
“有些日子未见，李老近来可好？”
“哼，现在的小辈，一点礼节都不懂，还需我主动开口，才肯来打声招呼。果然是站得高了，不一样了，我小老儿攀附不起喽！”
众人听了，果然哄笑一堂，又开始打趣李老。
“好了，李老爷子，您这身份，遍京城里横着走，哪里还需攀附个谁人啊？”
“就是！只怕太子殿下过来了，也得对李老爷子您敬重三分呢！哈哈哈。”
这些人自然是在开玩笑，不过也能由此看出，太子平日里对外行事想必也是极为温和的。如若不然，怎么会有人敢这么开当朝太子的玩笑？
回想起那日在侯府与太子一面之缘，尤姝姝余光睨了方岷川一眼，淡声道：“做官的人，果然都有好几副面孔。”
方岷川似乎听出了尤姝姝的言外之意，也明白她的话是特有所指。只见他嘴角微扬，却并未否认。
身后的长喜，突然就垂了垂眼。
“李老言重了，晚辈哪里敢。”
王洛之这番被李老调侃了一番，也不生气，随便客套了两句，摇着扇子就上了一旁的台阶。
此时大家的目光都已经凝聚在李老的身上，看李老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斟茶，然后润润嗓子，准备开讲，无人在意王洛之一个生人的动向。
唯有尤姝姝，视线看似不经意，实则一直盯着王洛之的一举一动。
他抬脚而上的那个台阶，通向的分明是……白氏的隔间。
尤姝姝敛下眼睫，悄悄翻了个白眼。
这个人精，看来是又已经猜出她的打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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