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要快马加鞭
香炉里的香烟，袅袅升起。
这一夜，烛火通明到天亮，香片同样燃到天亮，不曾断绝。
尤姝姝坐在亭子里，视线直直地落在齐万方在的屋子里，沉默地看了半个晚上。
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青书给她拿了一壶冷酒，让她暖身，她冷静地喝了两杯，直到五更才回屋睡觉。
尤真真就躲在自己屋子里，烛火都没点，隔着窗缝看着端坐在亭中的尤姝姝。
脸色在夜色里看不真切。
可尤真真却预感到，这样一张不真切的脸，恐怕会在她心中盘桓许久许久……
长夜过去，睡中人渐渐醒来。
晨钟响起，清亮又沉重。
今日觉明主持正式开坛讲经，慕名而来的香客们都起了个大早。
斋堂一早就热闹起来，骆氏跟尤皎月一早就去了讲堂。
尤真真有几分憔悴地推开门，正好碰见尤姝姝从屋里出来。
她眸色清亮，丝毫看不出昨夜未眠。
姐妹对视，相顾无言。
若按照原来的性子，尤真真此时当冷嘲热讽几句，再不济，也该抢在尤姝姝前面，甩给她一个不屑的背影，绝不会等她先行，给她让路。
可今日，她站在门口，沉默地看着尤姝姝，直等到尤姝姝从她身侧走过，才微微垂头跟了上去。
这样下意识的胆怯，令她恼怒。
两人路过齐万方所在屋子的时候，尤姝姝脚步微顿。
尤真真紧张地停住，视线不受控制地朝屋里瞥。
只是稍一停顿，尤姝姝抬步离开。
竹叶簌簌，灯笼轻晃。
寒露似霜，凉风习习。
所有人奔向讲堂，不会有人知晓这样一个偏僻院落本该无人的房间里，还躺着一个不知死活的齐万方。
就这样不管了吗？
人到底死没死？
若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尤真真想追问，又不知被什么掐紧了喉咙，说不出口。
尤姝姝淡定地恍若什么都没发生，让她话到嘴边又狠狠憋下。
她应该已有打算了吧……如若不然，自己被拖累，她尤姝姝也撇不干净！
此时，讲堂外，已经人头攒动。
看衣着，除了部分大家大户，今日更是来了不少普通人家，包括附近的农人猎户。
尤姝姝缓步走到骆氏的身侧，低头规矩见礼。
“母亲。”
骆氏点了点头，上下打量了尤姝姝和尤真真两姐妹一眼。
淡声道：“进去吧。”
她哪里知道，面前这两个恭敬胆怯的庶女，昨夜做出了多么大胆的事。
一道栏杆，将捐了不少香火的香客跟普通信众隔开。
慈悲的佛像，低头凝视。
尤姝姝双手合十，恭敬地低头，随着骆氏落座。
时辰到，钟鼓响，觉明主持出现。
所有人的关注力都自然地聚焦在他的身上。
丫鬟们懂事地退到一旁，无人注意到，本一直跟着的橙芝突然消失了身影……
*
定远侯府。
方岷川正躺在床上，眉心拧着，额间冒着冷汗，仿佛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长喜在一边看着，十分焦灼。
没忍住向正将方岷川的腿掰来掰去的人开口道：“余公子，你轻点。”
余林一挑眉，手下用力，方岷川嘴角发出更痛苦的一声闷哼。
“你懂什么？他这个腿，处理起来就是要痛的。不打断重塑，怎么治啊？”
“是，是，多谢余公子了。”
不同于长喜的紧张，方岷川却露出难得清爽的笑容来。
“双腿太久都没有知觉了，这样的痛楚，竟然也让人隐有上瘾之感。余林你别手软，放开治。”
余林冷嗤一声，讥讽着嘀咕道：“世上竟然还有这样爱自虐的人，真是变态。”
手下动作不停，连续几声“咔嚓”声响起，方岷川很快就面露更痛苦的神色，牙关咬紧，脸色刷得惨白。
颈下的青筋都可怕地绷紧。
正在此时，一个护卫快步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床前。
“将军！”
看了一眼将军的情况，不确定要不要继续汇报的护卫，抬头小心翼翼地瞥了长喜一眼。
方岷川闻声侧头瞥了一眼。
压抑着声音的颤抖，沉声道：“说！”
“……是！”
“寒风寺那边传话，在尤二小姐旁边的房里，找到了还剩半口气的齐万方！”
还剩半口气？
那就是还没死？
长喜冷哼一声，心里想着：尤二小姐到底还是心软！虽不知那齐万方做了什么，但肯定是大大地得罪了尤二小姐。
面对得罪了自己的人，该狠下心就得狠心！
事情既已到了这个地步，怎么还留了一口气？
床上的方岷川眉心拧起，控制着呼吸。
一边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一边思索着。
没死？
那她这么折腾一番，到底想做什么？
长喜也有疑问，就直接替将军问出了声。
回话的护卫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也十分不解。
吞吞吐吐道：“尤二小姐大费周章，却并没有一举弄死他。只是给他下了各式……迷情的药物。”
长喜眼瞳瞪大，怀疑自己的耳朵。
“你说各式什么药？”
“迷情药！”护卫伏地回道，“据咱们安排在她身边的人说，尤二小姐曾提及要原样奉还，或许跟此缘由有关！”
原样奉还？
费这么大周折，只是为了给他下那么多迷情药，再生生看着他一个人在屋里痛苦煎熬一整晚……
一旦深想，则戾气丛生。
随着余林干脆利落的手法，膝盖处又传来一阵刺痛。
方岷川横手一挥，将床边备好涂抹的药物一扫在地。
怒道：“将人悄悄带出来，处理干净现场，别让任何人察觉！”
“尤二小姐那边也要瞒着吗？”
“是。快去！”
方岷川痛得毫无耐心。
分不清是腿上剧烈的疼痛欲令他发狂，还是揣测出尤姝姝这样古怪行事背后的原因，更令人愤怒。
总之一股无名之火，让他有种剧烈的想要毁灭的冲动。
护卫被吓得屁滚尿流地跑出去了。
要快些，要快马加鞭。
哦不，传信，直接传信给寒风寺办事的兄弟，更快！
一只训练有素的鸽子，哗啦一声从侯府腾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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