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你去说，谁信？
方岷川淡定地翻过一页去，平声道：“还好。”
“将军委婉了。”
尤姝姝抿着嘴巴边上黏糊糊的甜渍，接过紫娟手上的茶水，喝两口解腻。
“如此生分的叫侯夫人，却不叫母亲，恐怕都谈不上‘还好’吧。”
“想必关系十分恶劣？”
方岷川抬了抬眼睛，看向吃得满足的尤姝姝。
“你慎言。”
尤姝姝一笑，没搭他的话。
心里默默讥讽，侯夫人不待见她，就等于一点没给方岷川面子。
他却还在这维护那侯夫人，这骠骑将军当真如此后知后觉？
端起剩下没吃完的甑糕，尤姝姝走到方岷川的床前。
看着方岷川放下书，视线从书册上移到尤姝姝的脸上。
他温和道：“尤二小姐怎么坐过来了？”
“我过来瞧瞧，你究竟是人面兽心呢？还是佛口蛇心？”
方岷川的眼神有些微妙，半晌，他答道：“我是慈悲心。”
尤姝姝抢过他手上的地藏经，随手合上放到一边。
没多说什么，只是拈起一块甑糕，递到他嘴边，道：“辛辛苦苦去三大铺排队，特意给你买的。”
“来，尝一口？”
身后的紫娟神色不太自然，不好意思地后退了几步，离得远远的。
只有麻木无情的长喜，还站在床头，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真是顽石一般的心啊！
方岷川瞥了一眼尤姝姝的丫鬟，视线有些意味深长地落在尤姝姝的身上。
“尤二小姐，就一点都不在意男女大防？”
“防什么？”尤姝姝凑近看他，眉眼弯弯，“世道已如此无趣，美色当前，怎能无端消磨？”
“消磨什么？”
“消磨时间呀。”
尤姝姝笑吟吟地看他。
又问道：“你怎么只问我消磨什么，却不问我，谁是美色？”
长喜脸上露出羞愤。
紫娟默默地又后退了两步。
小姐的脸皮，时而厚，时而薄，太过难测！
方岷川看着尤姝姝眼尾上扬笑吟吟的模样，只觉得此前从未见过这样大胆的女子。
若是以前……
尤姝姝也在一边打量着方岷川的脸，十分满意。
按时吃了两天解药，方岷川的脸色好了不少。
大概也好好吃饭了，所以脸色也渐渐红润起来。
尤姝姝每每看到他，都觉得控制不住自己满腔的色心。
这一下又没控制住。
“尤二小姐，每每看到皮相好的人，都这样？”方岷川哑声道。
尤姝姝一乐：“也不都这样。倘若将军腿没有断，我应该就不敢如此大胆。”
长喜胸口一梗。
这个祖宗，为什么又来戳将军的肺管子？
下属担忧的眼神落在了眼里，方岷川没有做声。
随手将尤姝姝轻轻一推，竟没推动。
他温和一笑：“尤二小姐，就这么欺负我一个残废？”
“这就算得上是欺负了吗？”尤姝姝惊讶，手上的甑糕还下意识用筷子夹着。
方岷川一垂头，突然伸手将尤姝姝的手臂朝上抬了抬。
一小块甑糕，正好递到了嘴边。
方岷川微低头，一口咬下，还朝里抿了两口。
黏黏糯糯的甜腻感，在口里炸开。
下意识皱紧了眉。
这样腻的东西，她方才竟连吃了好几块？
尤姝姝举着筷子的手，僵在了原地。
上一次他用这样的姿态，叼起了药碗。
这一次，他咬下了甑糕。
尤姝姝不眨眼地看着他深如墨渊的瞳孔，还有细密的睫毛，怔了半晌，再次腾然起身。
起身到桌前，将筷子一搁，端起解腻的茶杯，喝了两口。
方岷川在背后，微低下头，看不清神色。
尤姝姝喝了一杯茶水，狐疑地回头看向方岷川。
这是第二次了。
她总觉得，方岷川好像是故意的？
眯了眯眼睛，眼底的狐疑未散。
思索了片刻，再次回到方岷川床边上坐着，打算换个话题。
伸手将方岷川看到一半的地藏经拿起来，随手翻开了两页。
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尤姝姝淡声道：“方将军先前还没解释，杀敌无数的战场将军，有什么慈悲心？”
方岷川注视着尤姝姝，眼神平静。
“杀敌是为了护民，若没有一颗对万民的慈悲心，怎么举得起刀？”
尤姝姝有些怔。
方岷川的回答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或许在他的世界里，便是这样的慈悲心，支撑起他一次次逆行吧。
“将军不论是在官场，还是在战场，都沉浮多年。”
“这次九死一生，怎么却这么久了，还没看见有同僚来看望？”
方岷川没什么表情，平声静气道：“我与同僚多数都不和，人家不来看我也是正常的。”
“是吗？”尤姝姝淡笑道，“官场，只要还有利用价值，就算你脾气再差，也总有人趋之若鹜的。”
她笑吟吟地：“将军现如今这样，是不是对所有人来说，你都失去利用价值了吗？”
长喜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难看，但不敢说话。
他攥紧了拳头。
生怕将军动怒。
他不明白，尤姝姝为何要故意挑起这样难听的话，来戳伤将军。
自然也不会知道，尤姝姝心中那么多的疑心。
需要一点点跟方岷川挖出来。
再者……
尤姝姝勾唇淡笑，脱敏嘛。
不脱敏，怎么接受现实？
难道以后都要遮遮掩掩的与他说话？
她在刻意刺激方岷川发脾气。
可方岷川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但是他眼底凉飕飕的冷意，还是不可控地飘了出来。
“若有利用价值，他人便会对我谄媚不已吗？”他问道。
“那是自然。”
“依尤二小姐看，过去的我足够风光到，被众人谄媚讨好吗？”
尤姝姝盈盈一笑：“过去的你，自然是足够的，只是现在恐怕不行了。”
“那尤二小姐可以回去问一下令尊，即便是过去，大司马为何从未想过，来讨好于我？”
笑容僵在了脸上。
尤姝姝高昂的兴致，啪叽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稀碎。
可真是个睚眦必较的男人，事情就这么走向互相伤害。
“我父亲是个混账，方将军也感兴趣吗？”尤姝姝不以为意地道。
紫娟在身后瞪大了眼睛。
小姐怎敢如此说话？！
还是指摘的老爷！
当着外人的面！
这种话若是传出去，怕是全城人的唾沫都能将小姐淹死。
紫娟焦急地上前一步，扯了扯尤姝姝的袖子。
有些尴尬地朝方岷川解释道：“我家小姐方才一时口误，将军别当真！”
说罢，还心有余悸地回头去看了看长喜。
方岷川看向尤姝姝，只在她脸上看到气定神闲，丝毫没有后怕和担忧。
他定睛看着尤姝姝，淡声道：“尤二小姐，不担心我将这种话跟外人说？”
“你去说啊，谁信啊？”尤姝姝瞧着他，淡淡笑着。
看不清眼底的温度，分不清是冷是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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