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察觉
午后起风，日头和煦。
院里的大树下，尤姝姝半躺着，看着余晓雪在研磨着祛痕的药膏。
腰上搭着一块小毯子，凉爽又舒适。
“听闻万药坊的伙计刚才来过了？”
“嗯，来给我送些药材。”
尤姝姝翻了个身，侧躺着，幽幽叹了口气。
“也不知定远侯府那位方将军现在如何了。”
余晓雪瞥了尤姝姝一眼：“想看就去。”
“去不了。还得让他再多受些罪才行。”
“受罪？”
尤姝姝漫不经心解释，“药瓶里的药给他吃了一粒，剩下的还在我这。熬着喝的药，药方被他当场碎了。这么一来，没有你的药，他可不就得遭罪么？”
余晓雪皱眉：“他竟这样不识相？”
是啊，真不识相。
不识相的将军，活该他要多受罪。
明知道侯府内有自己人要害他，竟然还直接拒绝她这个恩人的好意！
尤姝姝不说话了。
只是片刻后，突然冷不丁又开口道：“他身上那个伤和毒，发作起来是怎样的痛，要不你给我展开说说？”
余晓雪嘴角微勾，慢条斯理开口：“腿伤不必说，骨头被活生生打断了，你可以想象一下。身上的刀伤看着可怖，不过他是打仗的，应该早已习惯了，失血过多的危害更大，他会十分虚弱无力。至于毒，发作起来，如万虫啃咬，咬的还是身体里的血肉……”
“好了，别说了。”尤姝姝不适地打算她，“你就说，他会不会死？会不会痛死？”
“暂时死不了，都是慢慢死的毛病。”
“慢慢死？”尤姝姝拖起毯子，盖住了头。
心坎坎里，慢慢幽幽地浮现出丝丝酸意。
可怜的将军，可怜的侯府世子。
真是可怜。
别怪我心狠啊，实在是情势所逼没有办法。
尤姝姝幽幽叹气，想干脆睡过去。
余晓雪端着一个小盏，墨绿色的药膏。
没有动尤姝姝藏起来的脸，只拿起她的手腕，轻轻将发红的位置涂抹一整圈，风一吹，清清凉凉。
“还有脖子上。”尤姝姝掀开毯子，将脖子一梗，笑着道。
余晓雪轻笑，温和地将剩下的慢条斯理地朝尤姝姝脖子上抹。
丫鬟紫娟和青书就站在不远处，脸上挂着笑。
“小姐跟余小姐待在一起的时候，似乎跟其他时候不同，总是像个孩子。”
“毕竟相识多年。想当初，小姐只是机缘巧合帮了余小姐一把，不想竟如此投契，相伴多年。”
紫娟煞有介事的点头。
是啊，不想时间过得这么快，小姐都到了要出嫁的年纪。
若真是嫁给侯府那个残废将军，也不知以后的日子，还要受多少苦……
紫娟小脸蛋上挂上忧愁。
门外，尤父身边的小厮突然出现。
“二小姐，老爷让你去过去一趟。”
尤姝姝睁开眼睛坐起身。
这时候叫她过去做什么？
“就我一人吗？父亲可有说找我何事？”
“就小姐一人。至于是何事，老爷没说，小姐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尤姝姝垂下眼睫想了片刻。
难道又是过问侯府的事？
可是方岷川刚醒，又深受身体的病痛折磨，应当折腾不出什么事来。
尤姝姝看向余晓雪，难道……是知道了晓雪在府里，他还想动手？
她眉心蹙起。
书房里，尤父捏着刚收到的纸条，正背手站在窗前，皱眉思索着。
昨日夜里，方岷川疑似毒发，他将所有人下人都打发了出去，在院里闹出了极大的动静。
尤父觉得，当乘虚而入，眼下正是博取方岷川信任的好时候。
只是他对尤姝姝这个女儿，始终不放心。
无论是火烧祠堂，还是敢与他当面质问，都打破了他心中对尤姝姝的所有原有印象。
他隐约感觉到，这个女儿似乎变得不可控起来……
尤姝姝进来的时候，尤父还一人站在窗边，在他旁边的立桌上，折着一张纸条，纸条上隐约可见莲花状的暗纹。
跟上次通知万药坊大火的纸一模一样。
尤姝姝掩下眼中的暗色。
“父亲找女儿何事？”
尤父没有转身，只是随手指向桌上的纸条。
尤姝姝拿起来，打开纸条看到上面写着：方岷川昨夜异动，探。
呵，消息来得可真快。
不过幸好不是晓雪的事，尤姝姝松了一口气。
“那么，父亲的意思是？”
“你去库房随便挑些珍稀的药材，找时间去侯府看看。”
这么快，有些早了……
尤姝姝没有急于回答，只是仔细摩挲了一下纸条，斟酌后才道：“女儿不懂，这纸条上说的探，是要探什么？”
“是担心方岷川的病情，还是别的什么？或许，父亲与我再说清楚些，女儿也好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尤父回身过来，凌厉的眼神笼罩在尤姝姝的身上。
她看他的目光，不似女看父。
她与他说话的语气，更不似女对父。
这让他十分不满。
“他的病，随他去就是，咱们不必插手。只是他若有些别的动静，我必须第一时间知晓。”
别的动静？
尤姝姝将纸条折好放回原处。
“依之前方岷川遇刺所遭的手笔来看，害他的人是真的动了杀心的。女儿只是担心，这样危险的事，咱们尤府若涉入过深，是否不太稳妥？”
尤父端起茶杯细细抿了一口，眼神落在尤姝姝的脸上，仔细又谨慎。
“咱们不插手别的，你要做的，只是趁机博取他的信任，乘虚而入，随时掌握他的动向。”
尤姝姝看了尤父一眼。
“昨夜他刚有不寻常的异动，今日咱们就不请自去，显得咱们对他的情况太过了解和关注了，容易引起他的疑心。”
“那依你的意思，不该去？”
“去是要去的，只是不必这么急。过个两三日再去就行了，也能顺便让他多遭遭罪，一举两得，岂不是好？”
尤姝姝歪头看着尤父，脸上是看似极具恶趣味的笑意。
尤父审视的目光落在尤姝姝的身上，带着沉甸甸的怀疑和压力。
“只因为如此？”
“自然，那不然父亲以为还有什么原因？”
尤父冷哼了一声，转身走回到书桌前坐下。
凌厉的眼神就这么盯着尤姝姝，片刻后，才用最冷厉的声音问道：“听闻，你将万药坊那个没被烧死的姑娘带回了府？”
听闻？
是听闻，还是早已确定？
烧死这个字眼太过刺耳，尤姝姝听得心里十分不适。
她敛下眼睫，遮住眼底的眼神。
到底还是被他知道了。
“是。晓雪九死一生，来府上住段日子。”
尤父冷笑，眼里全是轻佻和讥讽。
“很好，这样就更方便了。”
“方便？父亲想做什么？”
“不是我想做什么，是你该做什么了。”尤父声音阴冷，“上次没烧死她，算她运气好。这次她主动送上门，岂能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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