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伏羲山上
第一百六十章 伏羲山上
顾星眠是在矿洞挖通的第三天晚上来找沈未久的。
月光很亮，她端着星盘站在棚子门口，星光在铜盘上流转，映得她半张脸忽明忽暗。
“核心的位置确定了。”
沈未久正在啃窝头，听见这话把窝头放下，抹了把嘴：“在哪儿？”
“伏羲山。”
顾星眠走进棚子，把星盘放在桌上，开口道：“就在伏羲山，那些光点不是往南移动，是在原地打转，我之前判断错了，核心没有被人带着走，是有什么东西在干扰星盘的感应，到了伏羲山之后，干扰消失了，核心的位置才真正显现出来。”
沈未久盯着星盘上的光点，那些光点不再移动，聚成一团，在盘心位置亮得像一盏灯，他抬头看顾星眠：“具体在哪儿？”
“伏羲殿废墟下面。”
顾星眠的声音有些发紧：“星盘指得很清楚，就在殿基下面，至少两丈深。”
沈未久站起身，披上外袍：“走，去看看。”
两个人出了棚子，往伏羲殿废墟走，夜风很凉，吹得路边的野草沙沙作响，顾星眠走在他旁边，手里托着星盘，星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阿虞和封洛瑶已经在了，她们这些天一直在废墟里翻东西，白天翻，晚上也翻，像是要把整座伏羲山翻个底朝天。
封洛瑶蹲在殿基边上，手里举着火把，火光照着地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碎石和碎瓦，阿虞站在她身后，赤足踩在瓦砾上，面无表情。
“师姐说殿基下面可能有东西。”
封洛瑶抬起头，看了沈未久一眼：“我挖了两天，挖不动，下面全是整块的石板，像是故意封死的。”
沈未久蹲下身，摸了摸地上的石板，石板很大，一块就有桌面大小，拼接得严丝合缝，连刀片都插不进去。
他敲了敲，声音沉闷，说明下面确实是空的。
“炸开？”
封洛瑶摇头：“万一把里面的东西炸坏了呢？”
顾星眠走上前，把星盘对准石板，星光从盘面射出来，照在石板上，那些光点像活了一样，顺着石板的缝隙游走，最后聚在石板正中央的一个位置，不再动了。
“就是这里。”
顾星眠蹲下身，用手指在那个位置画了个圈：“挖。”
沈未久转头看了一眼，阿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旁边，手里多了一柄铁镐。
她把铁镐抡起来，对准那个位置砸了下去，一下，两下，三下，石板裂了。
不是砸碎的，是沿着石纹裂开的，裂成一个规整的方形，像一扇被打开的门。
石板下面是一个石室，不大，一丈见方，四壁光滑，地上铺着青砖，石室正中央放着一只石匣，石匣上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和封洛瑶那块玉简上的文字一模一样。
封洛瑶第一个跳了下去，她蹲在石匣前，用手摸了摸上面的符文，手在抖。
“是师父的字，这是师父留下的。”
沈未久跳下去，站在她旁边，阿虞没有下来，站在上面，低着头看着那只石匣，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
封洛瑶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石匣。
匣子里只有两样东西，一样是星盘核心，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像一块被烧焦的石头，但表面有细密的星纹在流动。
顾星眠看见那东西，整个人僵住了，她手里的星盘剧烈震动，像被什么力量牵引着，几乎要从她手中飞出去。
另一样是一封信，信封上写着“阿虞亲启”三个字。
不是伏羲门掌门的字迹，是另一个人的，笔画柔软，像是女子所写。
封洛瑶把信拿起来，看了一眼，递给了上面的阿虞：“师姐，给你的。”
阿虞接过信，没有立刻拆，她把信封翻过来，看了看封口处那枚小小的火漆印，手指顿了一下，然后撕开了信封。
信不长，她看了很久，月光下，她的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睛里有光，看完后，她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没有说话。
沈未久没有问信里写了什么，那是阿虞的私事，她不想说，就不问。
顾星眠蹲在石匣前，双手捧着那枚漆黑的核心，手在抖。
核心上那些星纹在接触到星盘的瞬间开始发光，不是黑色了，是金色，像太阳一样刺眼，星盘从她手中飞起来，悬在半空，核心自动嵌入盘心的凹槽，严丝合缝。
嗡的一声。
星盘彻底活了。
盘面上的星图全部点亮，密密麻麻的星光投射到石室的四壁和天花板上，把整个石室变成了一个微缩的星空。
那些星辰在转动，在闪烁，在按照某种古老的规律运行，顾星眠仰头看着那片星空，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这是师父当年布星盘的场景，师父把这一幕封在了核心里面。”
沈未久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封洛瑶看着那片星空，忽然说了一句：“师父临走前，把星盘核心和那封信一起封在了伏羲殿下面，她知道会有人来取。”
“她怎么知道的？”沈未久问道。
封洛瑶摇了摇头：“师父的事，我从来猜不透。”
顾星眠伸出手，星盘落回她掌心。
盘面上的星光渐渐收敛，恢复了平时的亮度，但比之前更稳、更亮、更有灵性。
她低头看着星盘，手指轻轻抚过盘面，那些星纹随着她的指尖流转，像活的一样。
“完整了。”顾星眠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沈未久拍了拍她的肩膀：“恭喜。”
顾星眠抬起头，泪痕未干，但笑了，那笑容很淡，但沈未久认识她这么久，头一次见她笑得这么轻松。
从石室里爬上来，天快亮了。
东边的山顶上露出一线鱼肚白，把伏羲殿废墟照得模模糊糊。
沈未久站在殿基上，看着那两根还立着的石柱，忽然想起阿虞说过的话，殿很大，能坐几百人，师父在殿里讲课，阳光从殿门口照进来，空气里有檀香的味道。
“封前辈。”沈未久叫了一声。
封洛瑶正在收拾铁镐，听见这话抬起头。
“等矿挖顺了，把伏羲殿重修起来吧。”
封洛瑶愣了一下：“你出钱？”
“我出。”
沈未久开口说道：“伏羲山的地契在我手里，伏羲殿也算是我的产业，修好了，你们师姐妹有个念想。”
封洛瑶看着他，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低下头，把铁镐扛在肩上，嘟囔了一句“多管闲事”，然后走了。
沈未久站在殿基上，看着她走远，阿虞还站在旁边，手里攥着那封信，沈未久转头看她：“信里写了什么？”
阿虞沉默了一会儿：“师父说，她不怪我。”
沈未久没有追问。
他知道，这一千五百年，阿虞最在意的不是禁制，不是失去的自由，而是师父会不会怪她。
现在她知道了，师父不怪她。
阿虞把信重新收好，转身走了，赤足踩在碎石上，无声无息，走出几步，忽然停住，没有回头。
“沈未久。”
“嗯。”
“修殿的钱，我也出一份。”
沈未久笑了：“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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