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出发伏羲山
第一百五十一章 出发伏羲山
听着沈未久的声音，台下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一个老兵终于忍不住了，蹲在地上，捂着脸哭出了声，没有人笑他。因为很多人都在哭，只是忍着没出声。
沈未久转过身，从邓二河手里接过那面旧军旗。
旗面有些褪色了，边角打着补丁，但那个斗大的“沈”字还清清楚楚，一针一线都是他娘亲手绣的。
他把旗系在麻绳上，然后抓住麻绳，开始往上拉。
风从北边吹来，旗面在风中展开，那个“沈”字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韩照站在旁边，眼眶红红的，嘴唇抖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铁山用独眼看着那面缓缓上升的旗，空荡荡的左袖在风中晃动，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钉在地上的铁桩。
邓二河早已老泪纵横，但没有擦，任凭眼泪顺着满脸的皱纹往下淌。
葛三把那柄九环大刀插在地上，单膝跪了下去，刀环碰撞的声音清脆得像铃铛。
他这一跪，台下六百多人呼啦啦跪了一片，老人、女人、孩子，黑压压的全跪下了。
孙德胜站在最后面，单膝点地，右眼亮得像鹰，死死盯着那面旗。
赵铁柱拄着拐跪在地上，手里还攥着缝旗角的针，针扎进了手指，血珠冒出来，他浑然不觉。
封洛瑶站在人群最后面，仰头看着那面旗，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
阿虞站在封洛瑶身边，赤足踩在沙土里，仰头看着那面旗。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那是一个活了一千五百年、杀过人无数、被禁制困了千年的女人，第一次露出这种近乎脆弱的神态，不是害怕，是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碎开了。
旗升到了杆顶，风正好大了起来，旗面猎猎作响，那个“沈”字在风中像一面燃烧的火。
沈未久站在旗杆下，仰头看着那面旗，晨光刺眼，他眯了眯眼，但没低头。
“爹，娘，你们看见了吗？”
沈未久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六百三十七人跪在旗台下，没有人起来，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和旗面猎猎的响声。
过了很久，沈未久转过身：“都起来，旗挂起来了，日子还得照常过，从今天起，你们不是散兵游勇，不是朝廷的逃犯，不是躲在深山老林里的野人，你们是沈家的人，我沈未久的人。”
台下的人慢慢站起来，有人还在抹眼泪，有人咧嘴笑了，有人抱着孩子愣愣地看着那面旗。
沈未久从旗台上跳下来，走到邓二河面前，把手里的虎符递给他：“邓叔，这个你收着。”
邓二河愣住了：“少侯爷，这……”
“你替我保管，我不在的时候，旧部听你调遣。”
邓二河的手在抖，他接过那枚虎符，捧在手心里，像捧着一团火：“末将……末将……”
“别末将了。”
沈未久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都六十多了，以后就在岭上养老，带带孩子，种种地，没事喝两盅，打仗的事，让年轻人去。”
邓二河攥着虎符，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次他没忍，就那么哭着，咧嘴笑了。
挂旗之后，沈未久在山上的棚子里摆了流水席。
没有大鱼大肉，就是蒸馒头、炖白菜、咸菜疙瘩，邓二河还杀了那头养了大半年的猪，肉不多，每人分了两片，孩子们多给了一片。
六百多人挤在棚子外的空地上，有的坐着，有的蹲着，有的站着，碗筷不够，有的拿树皮折成碗，有的用竹筒当杯子。
赵铁柱端着碗，盯着碗里那两片猪肉，眼眶红了。
周铁山坐在他旁边，用独眼看了他一眼，说：“吃，不吃就凉了。”
赵铁柱吸了吸鼻子，把肉塞进嘴里，嚼了很久，咽不下去似的。
沈未久端着碗蹲在人群中间，一边吃一边跟旁边的人聊天。
他不摆架子，谁跟他说话他都接，有老兵喊他少侯爷，他说叫少侯爷生分，叫未久就行。
老兵不敢叫，他又说那叫驸马，老兵更不敢了。
最后韩照在旁边说了一句，叫二弟吧，老兵愣了半天，颤颤巍巍地喊了一声二弟，沈未久应了，笑得见牙不见眼。
苏云裳没有回来，她还在去京城的路上，沈未久算了算日子，她应该刚出北疆，要回来还得十来天，他有点想她，但不是那种想，是那种，少了一个人在旁边冷言冷语，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阿虞没有上岭，她站在岭下那棵老槐树旁边，赤足踩在沙土里，远远看着岭上那些人。
封洛瑶端着碗走过去，递给她一个馒头，阿虞接过来，掰了一半，另一半还给了封洛瑶，封洛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师姐，你还是老样子，吃东西总给别人留一半。”
阿虞没有说话，咬了一口馒头，嚼得很慢。
封洛瑶蹲在她旁边，看着岭上那面猎猎作响的旗，忽然说了一句：“师父要是还在，看见这面旗，大概会问一句，姓沈的是谁？”
阿虞嘴角动了一下：“师父不问这个，她只问，人好不好。”
封洛瑶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半个馒头：“沈怀骥是个好人。”
“嗯。”
阿虞点了点头：“他儿子也不差。”
封洛瑶转头看着她，阿虞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岭上那个穿梭在人群中的年轻身影上。
那个年轻人正蹲在一个老兵面前，帮老兵剥窝头，老兵手抖得厉害，剥不开，他就剥好了递过去，老兵接过窝头，哭得像个孩子。
“是不差。”封洛瑶收回目光，咬了一口馒头。
太阳偏西的时候，流水席散了。
老兵们三三两两回棚子，有的喝多了，被搀着走，嘴里还嘟囔着“侯爷”“旗”“二十年”之类的词。
孩子们在空地上疯跑，笑声清脆得像铃铛，女人们收拾碗筷，刷锅洗碗，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有笑。
沈未久站在旗杆下，仰头看着那面旗，风小了，旗面垂下来，那个“沈”字还是清清楚楚。
韩照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二弟，接下来去哪儿？”
“伏羲山。”
沈未久说道：“明天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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