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完结
苏晓棠回头对陆山说：“挑双厚底的，割稻子田里还有水，别扎脚。”
陆山点头。
苏晓棠也下了车，把车撑好。
两人一起进了铺子。
头顶的吊扇慢慢转着，货架上的草帽和手套码得整整齐齐。
苏晓棠拿了两顶草帽，给陆山扣上一顶，又挑了几双白手套。
陆山站在货架前，由着她比划。
苏晓棠又指着墙角的胶鞋，“你试试。”
陆山便坐在小凳上，把脚伸进鞋里试。
苏晓棠站在旁边看，“走两步。”
陆山依言走了几步，又回来。
苏晓棠说：“行，就这双。”
她付了钱，把东西都装好。
陆山换上新鞋，把旧布鞋装进袋里。
两人一出门，热气轰地又围上来。
回到家，苏晓棠把镰刀并排放在石阶上，又从屋里端了半盆清水，蹲在井台边给磨刀石浸水。
她让陆山把新买的镰刀拆出来，自己先握着刀柄，把刀身斜压在磨刀石上，来来回回推。
石面沙沙响，清水慢慢变成灰白色。
她翻了个面，又磨几下，拿拇指在刃口轻轻一蹭，说：“你试试，磨出铁腥味就差不多了。”
陆山坐在小板凳上，学着她的样子磨第二把。
他人高，伏着身子，动作有点僵，磨了十几下才找到角度。
苏晓棠在旁边看，“你把手腕松一点，别跟锄头似的压那么实。”
陆山“嗯”了一声，再磨时果然顺多了。
两个人磨到天黑，三把镰刀整整齐齐靠在墙边，刃口在灯下泛着青亮的光。
次日天刚亮，苏晓棠就起了。
她换长裤长袖，袖口扎得紧紧的，又往脖子上搭了条湿毛巾。
陆山起得更早，已经在院中把镰刀分好，又往水壶里灌满水。
“带上蛇皮袋，再拿根长竹竿，稻田里怕有蛇，先打一打再下脚。”
陆山应了，提上竹竿和袋子。
两个人没多说话，一前一后往田里走。
田埂上的露水还没散，草叶亮晶晶的。
到了地头，苏晓棠抬头看了眼天。
天蓝得发白，没有云，已经能感到日头在往上顶。
“趁早多割。早上有风，凉快。”
陆山点头，把水壶挂到田边树杈上。
苏晓棠先拿竹竿在田里扫了扫，又沿田埂踩出条道，才弯下腰，握紧镰刀，从田角开割。
第一刀下去，稻秆整整齐齐地断在刀口下。
她左手一拢，右手一拉，一束稻便割了下来。
稻穗沉沉的，像一束束被太阳晒干的黄金。
她把割下的稻子码成小堆，人慢慢往后退。
陆山学着她的样子，在旁边割。
他个子高，割得吃力，但不吭声，只一声不响地把稻秆拢好、割断。
苏晓棠回头看他，“腰弯一点，别让稻叶扫眼睛。”
他照做，速度反而快了些。
太阳越升越高，田里的热气开始往上蒸。
汗水从苏晓棠的额角淌下来，滴在刚割过的稻茬上，滋滋地响。
她直起腰，把毛巾浸在壶里湿了湿，又去帮陆山把后面的稻子归拢。
陆山脸上全是汗，头发湿湿地贴在额角。
苏晓棠把水递过去，他接过来，灌了几口，又继续割。
割到日头偏西，苏晓棠直起腰，拿袖口擦掉额角的汗。
稻茬齐刷刷地立着，身后全是堆成小山似的稻束。
她喊陆山去把屋后那块晒谷场边的打谷桶抬来。
那桶是早些年留下来的，杉木板箍的，沉得很。
两个人一前一后抬到田边，苏晓棠让陆山扶稳，自己把桶底的灰扫了扫，又找几块石头把桶脚垫平。
她把捆好的稻束抱到桶边，稻穗朝下，朝桶沿用力一甩。
谷粒从穗上弹下来，哗哗地落进桶底。
她再抖了抖稻秆，几粒没下来的也被抖进桶里。
陆山学得很快，只是头两下力气太大，稻穗差点甩过桶外。
苏晓棠说：“别太猛，往桶沿上磕，不是砸下去。”
陆山压了压手劲，再磕时，谷粒落得更匀。
两个人轮换着打，谷子越积越厚。
桶底很快铺了厚厚一层，金灿灿的，混着草屑和细小的稻叶。
苏晓棠拿手在谷堆里拨了拨，说：“还得筛，先把谷子装出来，草叶子回头扬一扬。”
打稻声在田里闷闷地响，不像镰刀割稻那么轻。
每一下都沉而脆，像一场细密的雨落在木桶里。
陆山没说话，只一束一束地打。
苏晓棠见他发梢被汗黏在脸上，便说：“你去喝点水，我来。”
陆山摇头，仍继续。
苏晓棠不再劝，只把打过的稻草理到一边，码成一堆。
打空的稻草轻飘飘的，她抱起来，放到田埂外。
几只麻雀不知从哪儿飞来，在桶边跳来跳去，啄几粒溅出来的谷子。
多多也跑来了，围着谷袋嗅了又嗅。
苏晓棠把几个空蛇皮袋铺开，拿簸箕从桶底撮谷子，一撮一撮往袋里倒。
谷子落进袋里，沙沙地响，像把一天的汗水和力气都装了进去。
袋子渐渐鼓起来，提一下，沉得很。
陆山过来，把装了一半的袋子抖了抖，让谷子往下沉，又继续往里倒。
苏晓棠把簸箕里的谷子倒进袋子，又拿脚在袋子周围轻轻踩了踩，让谷子往下沉。
陆山把装了一半的袋子提起来，在铺了干草的地上墩了两下，袋身便鼓鼓囊囊地站稳了。
他说：“一袋不轻。”
苏晓棠说：“不轻才踏实，你腿上有伤，别逞强，重的我来。”
陆山没应声，只把袋口一拧，往上一提，那袋谷子就上了肩。
苏晓棠看他扛得稳当，便不再说，自己弯腰拎起另一袋，咬咬牙，跟在他身后往家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影子被夕阳拉成两束，拖在新割完的稻茬地上。
身后那口打谷桶还停在田边，桶底沾着几粒没撮净的谷子，风一吹，又滚下来几粒。
晒谷的地就在院前那块空地上，是前阵子请周工顺带着压平的。
苏晓棠把谷子一袋一袋搬到地边，解开袋口，抓一把在手里看。
谷粒还带着太阳晒过的温热，几粒稻叶屑混在里面。
“要铺薄点，晒得匀，不然底下不干，回头打米返潮就坏了。”
陆山点头，把袋子沿地角慢慢倾下来。
谷子从袋口流出来，堆成一条金黄的线。
苏晓棠拿竹耙一推，谷子便铺开成薄薄一层。
她再推第二下，第三下，把几袋谷子都匀匀地撒开。
陆山在另一头，也拿竹耙跟着她，动作有些生疏，但很认真。
竹耙刮过地面，谷粒滚过水泥地，沙啦沙啦响，像一场没有雨的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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