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李子
苏晓棠把挑出来的嫩芦笋换到另一只清水盆里，又冲了一遍。
她拿竹筛把水沥干，顺手在孩子鼻尖上点了一下：“小馋猫，去看多多，姐姐要切菜了。”
孩子咯咯笑，抱着多多的脖子不肯撒手。
陆山已经把灶膛里的火升起来了，案板也擦得干干净净。
苏晓棠把嫩芦笋码齐，拿菜刀斜着切成薄片。
刀口落下去，芦笋嫩得能听见极轻的脆响，切面渗出细密的汁水，清甜气直往鼻子里钻。
她把切好的芦笋片收进白瓷碗里，又取了几根老些的，削去根部硬皮，滚刀切成一指长的小段，留着炒腊肉。
打蛋的时候，孩子又跑过来了。
他踮着脚要看，苏晓棠便让他帮忙搅蛋。
他小手攥着筷子，在碗里画圈，动作慢，却认真。
陆山站在旁边，把切好的腊肉片递到苏晓棠手边。
苏晓棠接过来，凑近闻了闻，说这腊肉好，油脂都透亮了。
锅里油已微热，她先把蛋液倒下去。
蛋液在热油里鼓起来，颜色金黄，她用锅铲划成小块，蛋香混着油香直飘出窗。
孩子仰头喊：“好香！”
苏晓棠把蛋盛出，又倒了点油。
油热了，下腊肉，腊肉片在锅里一卷，肥肉变透明，瘦肉染上酱色，满屋子的腊肉香。
她边炒边跟陆山说：“腊肉先出油，再用那油炒芦笋最香。”
陆山点头，把她刚切好的芦笋段递过去。
芦笋段一下锅，混着腊肉油噼啪响，鲜绿配着暗红，在锅里翻两下就油亮亮的。
她加了半勺盐，几滴生抽，又搁两粒干辣椒提香。
辣味一激，芦笋的清甜和腊肉的咸香便绞在一处，满屋都是。
最后的嫩芦笋片与蛋一起回锅，只拨了两下，便出锅。
她又另起小碗，把炒蛋里的芦笋片拨出一点，单独盛在小碟里，撒上几粒熟芝麻，放到孩子面前：“你的，先尝尝。”
孩子吹了吹，咬一小口，咧嘴说：“比豆角还嫩！”
陆山把两盘菜端上桌，又去盛粥。
苏晓棠擦了擦手，站在灶前看那两盘菜，一盘黄绿相间，一盘红绿油亮，热腾腾地冒着气。
她转头，看见陆山正把粥碗摆好，孩子已经自己爬到椅子上，手里还捏着半截芦笋。
院子里风又吹来，带着腊肉和芦笋的香。
次日一早，苏晓棠刚把鸡鸭放出圈，就看见李小山骑着他那辆旧自行车，歪歪扭扭地拐进院外的小路。
他车把上挂着个旧布袋，布袋里还塞着个簸箕，后座绑着根长竹钩。
车还没停稳，他就冲苏晓棠喊：“棠棠姐，走！摘李子去！今年河湾那儿有几棵李子结得厚，再晚就要被鸟吃光了！”
苏晓棠走到院门口，看他那架势就笑：“你骑着车来，还带这么多家伙，怎么不自己过去？”
李小山把自行车往墙根一靠，拍拍后座上的泥。
“骑不动，那段路太远了，坡也多。
棠棠姐你骑电动车带我去，我这自行车先搁你家，回来我再骑走。”
苏晓棠笑他：“你昨天还满山跑，今天倒娇贵了。”
李小山嘿嘿笑：“昨天是昨天，今天是去摘果子，得省点力气爬树。”
苏晓棠也不跟他贫，回屋拿了两个竹篮和一顶草帽，又往兜里揣了条湿毛巾。
她跨上电动车，冲李小山一抬下巴：“上来吧。把东西都放车筐里。”
李小山把布袋和簸箕往苏晓棠车头的竹筐里一塞，自己抱着那个竹篮坐到了后座。
他还不忘嘱咐：“姐，河湾那边路有点陡，你骑慢点。”
苏晓棠拧开油门，“放心，我还没从这山路上摔过。”
李小山抓紧后座，笑得见牙不见眼：“那我就把我这条小命交给你了。”
苏晓棠说：“坐好，别贫。”
小电驴压过村道，往河湾那边去。
晨风一阵阵从耳边掠过，李小山在后头哼着不成调的歌，两条腿晃来晃去。
路两旁的稻子已经抽出青穗，风过时，一浪追着一浪。
李小山指着前面：“就那片，看见没，靠河的那几棵，特别甜！”
苏晓棠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有几棵李子树站在河湾边的土坡上，枝头青红青红的，已经压得弯了下来。
她心里也亮堂起来。
车子慢慢靠近，李小山已经等不及，从后座跳下来，跑过去抱住一棵树就往上蹿。
苏晓棠停好车，提着篮子跟在后面，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这日子，真好。
连李子都结得这么热闹。
她抬头喊：“别光顾着往上爬，先摇几个熟的下来尝尝。”
李小山应了一声，人已经骑在树杈上了。
风从河面吹来，把树叶子吹得哗哗响。
苏晓棠仰头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夏天，连最平常的摘果子，都像过节。
她弯腰捡起一颗掉在草丛里的李子，擦一擦，咬一口。咯嘣脆，又酸又甜，汁水顺着嘴角差点流下来。
她朝树上的李小山喊：“是甜！多摘点，回去给客人也带些。”
李小山在树上叫：“保证给你摘一大筐！”
苏晓棠把草帽扶正，站在树荫下，忽然很庆幸自己回到这里。
苏晓棠把电动车停稳，也往坡上走了几步。
那几棵李子树虽不算高，但低处的枝子已经被果子坠得弯下来，伸手就能够着。
她也不急，站在树荫里，挑那红得透亮的先摘。
摘下来一颗，在衣服上蹭两下，塞进嘴里。
牙齿一磕，果皮裂开，酸甜的汁水立刻涌出来，果肉紧实发脆，带着股被日头晒暖了的甜。
她一连尝了好几颗，越吃越停不住，专挑那些红得发黑的摘。
李小山在树上朝下喊：“姐，你别光顾着吃，先摘点放篮子里！”
苏晓棠仰头说：“兜着呢，你看不见。”
李小山拨开树枝往下瞧，果然见她把外衣下摆提起来，在腰前系出个兜，里面已经装了小半兜红红紫紫的李子。
他笑着拍了下树干：“你倒会想办法！”
苏晓棠说：“以前小时候也这样，摘了就往衣服里兜。”
李小山说：“我小时候还掉过一个，兜得太多，一起身全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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