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局势(二)
第四十九章局势(二)
没人接温璃的话。
也没人先翻牌。所有人都在等——不是等方案,是等有人先做决定。
陈渊先开了口。
"我们四个——"他看了一眼周远、陆河、宋时与。"我十一,周远十三,陆河十三,宋时与二十一。加起来五十八枚。严柯、陆川、林雪、温璃各五枚,加起来二十枚。"
他停了半拍。
"如果我们四个全部翻同一面,最差的情况是我们成了多数方——每人亏三枚。我掉到八,周远陆河掉到十,宋时与掉到十八。我们都还活着。
最好的情况是他们四个翻了另一面,四四打平,我们一枚不亏。"
陈渊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严柯。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什么。
富的人可以承受一次亏损。穷的人不能。
严柯没有等别人回应。他接得很快。
"我们四个翻红。"他看着陆川、林雪、温璃。"他们四个翻蓝。四红四蓝,打平。谁都不要动。"
林雪没有点头。温璃也没有。但她们也没有反对——因为没有更好的方案。四四打平对穷人来说就是活路。
周远点了一下头。
陆河看了一眼陆川。陆川没有回看他。陆河把铜牌的红面翻下去,蓝面朝上。
宋时与还是那个姿势。红面朝上。没人知道他听到没有。
陈渊翻蓝。
契从王座上看着他们。嘴角的纹路没有变深。他不着急——他在等。
"第三局。"
翻。
四蓝。四红。
出现结果的一瞬间,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没有人庆祝。严柯的手从铜牌上收回来,看了一眼自己的五枚——还在,一枚没少。林雪的手放在桌上,指尖在铜牌边缘停了很久。不是紧张,是确认——确认这一局打完,手腕上的数字没有变。
四四打平。富人没有亏损,穷人没有出局。
但这个局面能维持不是因为所有人都想维持。是因为现有的情况下每个人都必须遵循——高印记的玩家没必要冒险翻成少数方,万一翻错就从大优势跌入多数方亏损,划不来。低印记玩家想翻——翻不了。四个富人占了一半票数,穷方四个人任何一个人单独翻,翻不动对面的颜色。偷一票还是四比四,没有用。
翻不动的人不敢翻。翻得起的人没必要翻。
这个静默的公式从第三局一直运行到第六局。
第四局。四红四蓝。打平。第五局。四红四蓝。打平。第六局。四红四蓝。打平。
林雪每次翻牌前都会快速看一眼陈渊——他在翻牌前没有表情变化。不是没有紧张,是他练过。严柯每次翻牌后都会用自己的右手摸一下左手腕上的印记,确认数量没有变。陆河会等陆川先翻——哪怕陆川每局都翻蓝,他还是要等,等了才翻。
四六二十四次翻牌。四次全平。铜牌反复翻转,吊灯的光在红蓝两面之间来回弹跳,像一场所有人都知道结局但没人敢走的机械舞。
契在第四局之后就不再调整坐姿了。他靠在王座上,手指交叉搁在膝头,眼皮垂到一半。不是困——是不需要看了。第四五六局的翻牌在他眼里和第三局是同一局。四遍相同的颜色组合,八张相同的脸在翻牌前把恐惧换成了习惯。他几千轮里看过太多次同样的弧线:恐惧→焦虑→合作→习惯→崩塌。
他等的是崩塌。
第七局开始。
陆河开口了。不是提案——是不耐烦。
"好了,和前几局一样,赶紧结束了去下一层。"
他的手已经放在铜牌上。蓝面朝上——和前五局一样。
陈渊翻蓝。周远翻蓝。宋时与还是那个姿势——红面朝上。他的铜牌第六次没有变成蓝色。严柯翻红。陆川翻红。林雪翻红。温璃翻红。
八只手同时收回来。
"翻。"
红方——宋时与、严柯、陆川、林雪、温璃。五枚。
蓝方——陈渊、周远、陆河。三枚。
五红。三蓝。
不是四四。
林雪第一个反应过来。她低头看着桌上——自己手下是红面。严柯手下是红面。陆川手下是红面。温璃手下也是红面。四枚红——她也是红。
穷人应该翻红。穷人四枚红。但富人应该翻蓝——四枚蓝。桌上只有三枚蓝。
她数了一遍蓝方。陈渊——蓝。周远——蓝。陆河——蓝。就三枚。
少了谁。
宋时与。他应该在蓝方。
他是富人,他六局翻了六次蓝。
他的铜牌红面朝上从来只是摆着,翻牌的时候永远翻到蓝。但第七局铜牌亮出来的是红面。他翻了红。
林雪的手僵在铜牌上方。她没有翻错——她翻了红,按严柯的分法翻了红。她是穷人,她应该翻红。宋时与翻了红——但他是富人,他应该翻蓝。
严柯也看到了。穷人翻红不需要确认——他在数蓝方的人数。陈渊——蓝。周远——蓝。陆河——蓝。三个蓝。他再数了一遍。三个。富人应该四个蓝。
他的目光沿着铜牌一个一个找过去。陈渊蓝,周远蓝,陆河蓝——宋时与红。
宋时与的铜牌红色朝上。和严柯一模一样。
严柯的手僵在铜牌上。嘴张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你不是——"
他没有说完。因为他在宋时与眼睛里看到的东西不是困惑,不是后悔,不是"翻错了"。
是等了六局终于等到的平静。
那种平静在宋时与脸上从来没有出现过——前六局他只是沉默。
沉默和等待没有表情区别,直到这一刻,他才露出了等待之后的东西。
红方多数方——宋时与、严柯、陆川、林雪、温璃。五人多数方,每人输给三名蓝方各一枚。每人-3。
蓝方少数方——陈渊、周远、陆河。三人少数方,每人从五名红方手里各拿一枚。每人+5。
陈渊低头看手腕——11→16。周远13→18。陆河13→18。
宋时与低头看手腕——21→18。严柯5→2。陆川5→2。林雪5→2。温璃5→2。
"你自己也亏了三枚。"陆河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实。
"二十一变十八。周远到十八,我到十八——我们三个现在一样多。你花了三枚,什么都没赚。你图什么。"
宋时与把铜牌翻回红面朝上。动作很慢——不像在翻牌,像在把一个摆了很久的东西归位。
"我在压缩。"
他没有看陆河。他在看契。
"十八枚和二十一枚没有区别。但四个从五枚跌到两枚的人——"他扫了一眼严柯、陆川、林雪、温璃的手腕。
宋时与要的不是自己赢。是要别人退出。
陈渊没有看宋时与。
他在看自己左手腕上的十六枚印记——从入场被扣一枚到现在,他在少数决里走了七局。
最后四局他什么都没做——只是跟着富人联盟翻蓝,一局一局翻,翻到第七局翻了十六枚。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宋时与。
他只是没有怀疑到一个人会花整个游戏来等最后一步。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陈渊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厅里每个字都钉在石桌上。
"你在第三局没有反对我的方案。不是因为你觉得四四打平好——是因为四四打平能让你等到所有人放松。"
宋时与看着他。没有否认。
"四局。四局里我的铜牌红面朝上,一次没翻。你们以为我懒得换——不是懒得换。是在等。等到你们翻牌前不看铜牌,不看我的脸,不看桌上任何人的眼睛——只靠肌肉记忆翻牌的时候。"
他看了林雪一眼。
"习惯是最便宜的控制。"宋时与说。"比方案便宜,比信任便宜,比背叛便宜。你让一个人做同一件事六次——第七次他自己会替你做好。"
契在王座上把手指从膝头抬起来。
"你问他入场考试的时候他有没有说实话。"
契的语气像在引用一份存档。
""上一个副本拿了不该拿的东西"——他说的。他没有说谎。只是你们没有问他拿了什么。"
宋时与没有说话。
契替他答了。
"他拿了别人的选择权。在他的上一个副本里。他让其他人以为自己在做决定。然后他让那那些人做了对他最有利的决定。"
大厅里没有声音了。
陈渊看着那道红色的光斑盖在自己的印记上。
十六枚——他从入场九枚打到十六枚。没有出局,甚至算富。但他的对手已经不是桌上的印记了。是那个等了六局、在旁边安静呼吸、然后一步卡死四个人进不了第二层的人。
契站起来。他的袍子在脚边展开。
"游戏结束你们可以进入下一层了。"
他的语调像读一份已经归档的纪录。
他停了半拍。
"进入第二层。每人消耗一枚。"
螺旋楼梯从大厅后方升上来。扶手暗黑,阶梯上刻满密密麻麻的文字。
第二层的入口亮着一层冷白色的光——比吊灯的光更薄,更远。
宋时与站起来像楼梯走去。
"你们以为少数决比的是一局一局的运气。"
他的视线从剩下七个人脸上慢慢扫过。最后停在陈渊眼睛上。
"少数决比的——是谁能从第一局就看到最后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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