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单向透明
陈渊从床边站起来。
他走到那面墙前。先从右侧开始，手掌贴着墙面，一条一条往下摸。字是刻进去的，指腹能感觉到微微的凹陷。有些浅，有些深。深的那些，笔画边缘有毛刺。
他走到左边。同样的字，同样的分布。没有规律。
他站在墙中间，往后退了两步。
墙的上三分之一，字最密。不是一条一条排列，是叠着的。新字盖在旧字上面。旧字没完全消失，颜色淡一些。新字颜色深，像刚写的。
他伸手按住了其中一条——「你以为你是好人？」
手掌盖上去。字没有消失。
他看自己的手背。
字透过手背，继续显示。
他把手翻过来。掌心对着自己。字在掌心里，同样的位置，同样的笔画。不是从皮肤表面浮出来的，是直接从手掌里透出来的光。
像投影。
他收回手。字还在墙上。
他沿着墙面往高处摸。指尖够得到的范围，全部是字。搬了椅子过来，踩上去，继续往上。
最高处，大约两米三的位置。
字从这里开始。
他把手掌贴在那片区域。墙纸的触感和其他地方一样。没有凸起，没有接线，没有孔洞。
整面墙都是输出端。
他跳下椅子。蹲下来检查踢脚线。缝隙里没有走线。墙角没有接口。墙纸上没有针孔。
他站直。
谁在写？
他看向天花板。没有投影仪。看向窗户。玻璃反射着房间里的字，倒过来的。
他回到墙边。蹲在最早那批字的位置前面。
最早的字和最新的字，笔迹一样。
不是同一个人的字。是同一种字。横平竖直，没有倾斜，没有连笔。每一笔力度均匀。像打印体，又不是打印体。像——
他停住。
第三条规则。举报人身份严格保密。
反过来。
写这些字的人，身份同样严格保密。
整面墙，没有名字，没有署名，没有地址，没有时间。
全部匿名。
新字从旧字边缘长出来。一条挨着一条，一行叠着一行。
他盯着看了很久。
像菌丝。
电脑屏幕亮了。屏保还在闪——「您有一条新私信。」
他走过去。没点那条私信。鼠标移到屏幕右下角。
任务栏上有个最小化的图标。不是X音的图标。是一个纯文本文件的图标。
他点开。
窗口弹出来，铺满半个屏幕。
文件名：log.txt
光标在最后一行，还在跳。
他往上滚。
「08:12:34打开日记」
「08:14:01停留，未翻页」
「08:16:52放下日记」
「08:17:30走向窗户」
「08:17:45拉开窗帘」
「08:18:00正在阅读日志」
光标停在最后一行。
没动。
他在读。它知道他在读。
他把鼠标移开。看向屏幕上方。
没有摄像头。
他转了一圈。天花板角落——没有。书架上——没有。台灯底座——没有。窗帘盒——没有。插座孔——他蹲下来看——没有。
他站起来。
回到电脑前。
日志新增了一行：
「08:19:23检查房间角落」
他站着不动。
一行新字出现。
「08:19:41站在原地」
他把手放到键盘上。没有打字。
「08:19:55双手放在键盘上」
他按下Ctrl+S。
什么都不弹。
他按下Alt+F4。
窗口关上了。
任务栏上的图标还在。他右键。没有关闭选项。没有退出选项。只有"最小化"和"属性"。
他点了属性。
弹出窗口。文件位置：C:\Users\Admin\AppData\Roaming\system\log.txt。创建时间：三个月前。修改时间：现在。文件大小：132MB。
他关掉属性窗口。
手腕上的皮肤开始发痒。
他低头。
一行新字从袖口下面冒出来——「你不该看的。」
他把衣袖往下拉了拉。盖不住。
守护之心烫了一下。不是温的，是烫的。
他把右手压在胸口。
没凉。
还在烫。
他走进卫生间。
拧开水龙头。冷水。把两只手伸到水下搓。
左手腕上的字：「你以为你是好人？」
手指搓过去。字没掉。
右前臂的字：「你不该看的。」
他挤了洗手液。搓出泡沫。用指甲刮。
字还在。
他关上水龙头。用毛巾擦手。
毛巾盖在手背上。拿开。
字还在。
他抬起头。
镜子。
他看镜子里的自己。
然后看镜子里的墙。
镜子里那面墙上的字——比实体墙多一倍。
他回头。实体墙上只有他能看到的那些。转回来。镜子里多出来的那些字，位置和实体墙上的旧字残留位置重合。
不是新的攻击。
是已经消失的旧字。
像缓存。删了，没清干净。
他盯着镜子里那些旧字看。有些他自己都忘了——一个月前的，两个月前的。当时的字和现在的不一样。当时的字短，一两句。现在的字开始成段。
一条镜中旧字闪了一下：「你怎么不去死。」
下一条：「你配住这里吗。」
下一条：「废物。」
他往后退了一步。
镜子里的人也往后退了一步。
他看镜子里自己的手。
字到了上臂。
「活该。」
「自找的。」
「装什么好人。」
他的眼睛扫过镜子里的字——突然看见一个没见过的词。
在镜子左上角。出现了一秒。
消失了。
「你也一样。」
他伸出手，摸镜面。
手指碰到镜子。
指尖反射的位置，刚好是那个字消失的位置。
守护之心又烫了一下。
他放下手。看向镜子里的墙面。
实体墙上的字和镜中残留的字叠在一起。他的眼睛开始分不清。
哪一排是真的。
哪一排是反射。
他闭眼。
睁开。
还是分不清。
他回到卧室。
黑皮本子摊在桌上。他翻到新的一页。拿起笔。
没有写字。先画了一条横线。
在横线下面画了一个表格。
行为结果
看评论精神攻击增强→皮肤字蔓延
举报加倍反噬
碰墙上的字渗透到皮肤
听录音/读日记皮肤字加速蔓延（守护之心干预更强）
守护之心发烫判断力临界点
他在表格下方画了一条线。
在线的下面写了五个字：
「它在消耗。」
笔停在句号上。
守护之心。上一次烫是刚才照镜子的时候。上一次温是写完「她不是副本BOSS」的时候。
不算很久。
但不间断。
他摸了摸胸口。隔着衣服，能感觉到热。
不是间歇的了。
持续烫。
陈渊把手放下。盯着那五个字。
消耗品用完会怎样。
他知道不能一直靠它。
别的他不知道。
他合上黑皮本子。
又打开。
翻到表格那一页。盯着那些箭头看。
每一条规律都在。每一条都在告诉他"怎样会加速恶化"。
没有一条告诉他"怎样停下来"。
更没有一条告诉他"怎样赢"。
他把目光从本子上移开。
看向那面墙。
墙的底部。靠近踢脚线的位置。墙纸的暗纹。
他之前检查踢脚线的时候看过。没注意。
现在他看到了。
暗纹不对。
不是花的纹路。
是字。
很小的字。嵌在墙纸纹理里。不是新写的。是印刷的时候就印上去的。
他走过去。
蹲下。
指尖沿着暗纹的笔画描过去。
第一个字。
"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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