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从七品女仵作

金殿寂寂，万众屏息。

帝王一句“顾淮，你怎么说”，将满朝局势的最终权衡，稳稳落在了大理寺卿的肩头。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聚焦在阶下跪立的顾淮身上。无人知晓这位执掌天下刑狱、最守律法规矩的朝堂重臣，会给出怎样的答复。是秉公循律、请陛下依规追责，还是顾念功绩、再度跪地求情？

宫外万民请愿的浪潮尚未平息，声声恳切穿透宫墙，萦绕在太和殿上空，与殿内的肃穆威严交织拉扯，让整座皇城都处在法理与人情的博弈之间。

顾淮脊背挺得笔直，一身朝服端正肃穆，神色坦荡无拘，无惧满朝注视、无惧帝王威压、无惧世俗规矩。

方才一句“臣只有一个请求”，吊足满堂心绪。此刻他不疾不徐，抬眸直视御座，字字铿锵、句句恳切，当众道出自己的诉求，彻底打破朝堂僵局：

“陛下，臣请陛下破格擢升楚辞，入大理寺任职，专职勘验尸身、核查悬案。”

一语落地，满殿微震。

顾淮并未求情免罪，并未恳请宽恕，而是求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破格提拔。

不等满朝文武回过神来，顾淮嗓音愈发沉稳，条理清晰、句句有据，尽数道明缘由，说服朝堂、叩问圣心：

“大梁律例森严，权责分明，无职行权即为僭越，楚辞此前私验尸身、擅查案情，确有违规之实，罪无可避。可臣执掌大理寺多年，遍阅朝野仵作，无人能出楚辞其右。”

“她勘验入微、辨冤如神，凭一双慧眼勘破无数陈年积案、无解悬局，凭一颗本心救下无数蒙冤百姓。其勘验之能、断案之智、守正之心，远超朝野所有在职仵作，胜过无数专职官吏。”

他语气笃定，不惧世俗非议，公然打破朝野偏见，字字掷地有声：“臣深知朝野旧规，历来无女子入仕为仵作的先例，世人皆谓女子体弱、心思狭隘、不堪刑狱污秽之差。可臣敢以毕生清誉、大理寺官声担保，楚辞虽为女子，其本事、其担当、其格局，远胜朝堂无数男子！”

“既然她无职行权是违制，那臣便请陛下予她官职、予她权责、予她名分！让她从此依规行事、合法勘验，让世间多一位秉公求真的良臣，让天下再无蒙冤难雪的亡魂！”

这番话，彻底颠覆了满堂认知。

顾淮此举，不是徇私求情、纵容违制，而是以最公正、最周全的方式，化解了这场君臣对峙、法理困局。

给她官职，便是消她僭越之罪；予她名分，便是正她行事之实；认她才干，便是顺民心、安民意、肃沉冤。

一举三得，公私两全，法理人情皆可兼顾。

短暂沉寂过后，满朝文武瞬间炸开议论之声，此起彼伏、分歧四起，朝堂矛盾瞬间拉满。

以几位保守老臣为首的派系率先出声反对，神色肃穆、连连摇头：“不妥！大大不妥！”

“大梁开国百年，从未有女子入大理寺为仵作的先例！仵作一职，接触尸骸污秽、经手凶案血腥，历来是男子专属司职，女子身居此处，不合礼制、不守尊卑、难合体统！”

“顾大人此举，虽是惜才，却坏了百年朝规、乱了朝堂礼制，万万不可！女子为官已是破格，女子为仵作，更是史无前例，恐引朝野非议、乱天下视听！”

老旧朝臣固守祖制、拘泥礼法，句句以祖规礼制为由，极力驳斥，坚决反对这场破格擢升。在他们眼中，女子身居刑狱司职，便是亵渎朝堂、败坏礼制、有失体统。

可与此同时，不少开明朝臣、常年经手刑狱案件、深知民间冤情的官员纷纷出列附议，高声赞同：

“臣以为顾大人所言极是！”

“礼制规矩，本为安民定世、匡扶正义！若死守旧规，却让真才埋没、让冤屈难伸、让民心寒凉，那礼制便是桎梏，规矩便是枷锁！”

“楚辞数年勘破悬案无数，为民伸冤、为国除奸，功绩赫赫、民心所向。本事配得上司职，本心担得起公道，何必拘泥于男女之别、旧例之规！”

“臣恳请陛下准奏！破格纳贤、唯才是举，方是明君治国、盛世安民之道！”

朝堂瞬间分为两派，新旧观念激烈碰撞、礼法人情相互拉扯，争执不休、议论纷杂，整座太和殿再度陷入风起云涌的对峙之中。

一派死守祖制、拘泥尊卑旧礼；一派唯才是举、顺应民心公道。

矛盾尖锐、拉扯激烈，将百年朝堂旧规与当世公道人心的冲突，展现得淋漓尽致。

御座之上，帝王静静俯瞰满朝纷争，面色沉静无波，眼底无半分烦躁，唯有深思与权衡。

他默然听着两侧朝臣的争辩，看尽保守与开明的博弈，看透旧规与民心的拉扯，良久，终于缓缓抬手。

一声轻抬的手势，无半分威严怒斥，却自带帝王绝对威压，瞬间压下满殿嘈杂议论。

纷杂人声骤然骤停，满殿文武尽数归位屏息，金殿再度恢复肃穆沉寂。

帝王目光沉沉，越过满朝文武，精准落在阶下神色坦然、静待圣裁的楚辞身上，声线沉稳有力，一锤定音：

“楚辞听旨。”

短短四字，落定乾坤，终止所有纷争。

楚辞心头微震，连忙收敛心绪，身姿端正，稳稳叩首跪地，垂首恭听圣谕，姿态恭谨端庄：“臣女在。”

太和殿风声静默，所有人都凝神静待最终旨意，静待这场百年未有、破格逆天的朝堂任命。

帝王眸光坦荡公正，不囿于旧规、不困于世俗、不偏于人情，字字清晰、句句落定，响彻整座金殿：

“即日起，破格擢升楚辞为大理寺专职仵作，入大理寺编制，品级从七品，执掌京中疑难尸检、陈年悬案勘验之权，归大理寺卿统辖。”

旨意落下，满堂皆惊。

从一介无职无爵、待罪金殿的罪臣遗孤，一跃成为朝廷正经七品官吏、大理寺专职仵作。

这不仅仅是免罪，更是极致的破格提拔，是跨越百年礼制的逆天改命。

可帝王的旨意并未就此停歇，下一瞬，一句更震彻朝野的圣谕，轰然落下，彻底改写大梁百年旧制：

“另，废除大梁百年旧规，撤除女子不得为仵作、不得入刑狱司职之禁令。自今日起，朝野纳贤，唯才是举，不问男女，只论本心才干。”

轰！

满朝文武心神巨震，无数老臣神色剧变，纵然早已有所预料，依旧被这道圣谕震得无以复加。

这道旨意，赦免的从来不止楚辞一人，打破的也从来不止一条任职禁令。

它打破的是束缚女子百年的世俗枷锁，推翻的是僵化腐朽的朝堂旧例，开启的是唯才是举、公允开明的全新朝局。

从今往后，女子亦可入朝堂、掌刑狱、勘冤案、做公职，世俗偏见、礼法桎梏，自此破碎。

殿外，午门之外，数百百姓听闻殿内圣谕，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与叩谢之声，感念圣明、欣喜公道。

阶下，楚辞整个人彻底怔住。

她维持着叩首的姿势，身躯微微僵硬，心头巨浪翻涌，久久无法回神。

她预想过无数结局。

她想过自己会依规领罪、降级责罚、禁足反省，甚至想过革查问责、贬为庶人。她早已做好了坦然认罪、认罚无悔的准备，从未奢求过半分宽恕、半分嘉奖。

她闯金殿、翻旧案、认违制、守本心，所求不过母亲清白、世间公道，从未奢望仕途、不贪恋官职、不慕荣华富贵。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帝王不仅没有追究她半分僭越之罪，反而破格提拔、破例授官，甚至为她一人，废除百年朝堂禁令、改写百年世俗礼制。

从待罪之身，到七品命官。

从私自勘验的罪徒，到名正言顺、依规查案的大理寺专职仵作。

一朝云泥之别，一朝逆天翻盘。

温热的酸涩再度涌上心头，混杂着震惊、感激、释然与惶恐，万千情绪交织缠绕，填满她的胸腔。十五年流离漂泊、半生隐忍负重，在这一刻，终于迎来了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立身之本。

她终于可以不再隐匿暗处、不再畏首畏尾、不再以罪身潜行。她可以光明正大手持勘验权责，堂堂正正为死者言、为冤者鸣，无愧母亲、无愧本心、无愧万民。

满殿文武神色各异，有人唏嘘、有人叹服、有人恍然、有人依旧心存芥蒂，却无人再敢出言反驳。圣意已决，旧规已破，大势已成。

就在楚辞心神激荡、怔怔未回，满朝文武尚未从破格授官、废除旧制的震撼中平复之时，身侧一道沉稳的嗓音骤然再度响起，打破满堂沉寂。

顾淮依旧跪得笔直，神色郑重，再度拱手叩首，字字铿锵：“陛下，臣还有一事求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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