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赚钱！

友谊宾馆的风波，像一阵突如其来的台风席卷了京城几大高校的平静水面。

当风暴过去，一切看似回归正轨但所有人都清楚，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秦振舒这个名字，不再仅仅是一个代表着“学神”的符号，它被蒙上了一层更加神秘、也更加令人敬畏的色彩。

校园里关于他背景的猜测，变得光怪陆离，从“某位隐退元帅的孙子”到“身负特殊任务的秘密人员”，版本千奇百怪，却无一例外地，将他推向了一个普通学生难以企及的高度。

这种变化为秦振舒和苏青禾的校园生活带来了一种意想不到的“清净”。

再也没有不长眼的苍蝇敢来嗡嗡作响，连带着整个302宿舍都成了一方“净土”。

然而这份表面的平静之下，一股新的的焦虑却在秦振舒的心中悄然滋生。

钱。

这个在北大荒后期几乎已经被他淡忘的字眼，在踏入京城这座巨大的吞噬一切的城市后重新以一种不容忽视的姿态，横亘在了他的面前。

他身上的钱不多了。

从北大荒带来的那笔抚恤金，在经历了为苏青禾“救驾”的沪上之行、为工厂采购设备垫付部分款项、以及来到京城后添置必要的生活用品之后，已经所剩无几。

虽然向阳大厂的生意红红火火，但第一批分红按照他和金龙的约定，要等到年底工厂账目核算之后才会正式发放。

他和苏青禾，如今的生活全靠着那点微薄的学生助学金维持。

在食堂里吃一顿两个馒头一碗粥的饭，不成问题。

但秦振舒的雄心又岂是温饱二字所能满足的？

他看着苏青禾在图书馆里，因为一本稀缺的参考书被人借走而失落的眼神；他看到她在百货大楼的橱窗前，对着一件的确良连衣裙那渴望却又克制的目光；他更忘不了，当初在沪上，面对未来岳父苏建民时，自己许下的那个“两年之约”的沉重承诺。

夜深人静，当宿舍里响起赵卫东轻微的鼾声时秦振舒却毫无睡意。

他悄悄地披上衣服坐在书桌前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摊开了一张空白的纸。

他要做什么？

才能在短期内赚到钱？

答案是唯一的——机械加工。

这是他前世的专业，是他最熟悉的领域，更是这个国家此刻最需要也最薄弱的环节。

改革的春风，最先吹拂的必然是与民生息息相关的轻工业。

而所有轻工业的崛起都离不开一个坚实的、能够提供精密零部件和生产设备的重工业基础。

他要做那个为即将到来的时代巨轮，提供最关键的“轴承”和“齿轮”的人！

可从哪里下手？

京城里大大小小的国营机械厂，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那些效益好的大厂，比如赵卫东父亲所在的轧钢厂，或者那个即将吞并红星厂的第三机械厂，一个个都是壁垒森严，等级森严，凭他一个毫无根基的学生身份根本不可能插足进去。

所以他的目标只能是那些……濒临死亡的被时代抛弃的挣扎在倒闭边缘的“弃子”！

只有在那样的地方他那超越时代的知识和技术才能成为真正的、点石成金的“神迹”！

从哪里去寻找这样的“弃子”？

秦振舒将目光投向了那个他最熟悉的“宝库”——图书馆。

接下来的几天他不再只满足于阅览室里的技术专著。

他开始频繁地出入图书馆的报刊资料室。

那里堆放着从建国以来京城地区所有发行过的报纸、期刊和行业内部资料，散发着一股浓重的、属于历史的油墨与尘埃的味道。

他找的不是那些头版头条上，充满了溢美之词的“先进典型”和“生产标兵”。

他找的是那些被塞在报纸中缝、角落里，用着最不起眼的豆腐块版面，刊登的“批评与自我批评”。

在那个年代对于一些屡次无法完成生产任务、拖了国家后腿的国营企业，报纸上偶尔会刊登一些措辞严厉、充满官样文章的“批评通报”，以示惩戒。

这些通报，在别人眼里是避之不及的“黑材料”，但在秦振舒眼中却是一份份标注着宝藏地点的……寻宝图！

终于在一份三年前的《京城工业日报》的第四版右下角，他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那是一篇题为《“红星”为何不亮？——评城西红星机械厂连续三季度未能完成生产指标》的短文。

文章用着最典型的官僚口吻，痛斥该厂“思想僵化、管理混乱、技术落后”，并严厉地警告如果再不做出改变将面临被“合并调整”的命运。

城西红星机械厂！

秦振舒的眼中精光一闪！

他立刻合上报纸将这个名字，和那个模糊的地址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周末他没有和苏青禾约会，只是说自己要去拜访一位“老朋友”。

他一个人挤上了一辆晃晃悠悠、散发着浓重柴油味的公共汽车，朝着那个陌生的位于京城西郊的地址，颠簸而去。

公共汽车在城乡结合部那条尘土飞扬的公路上行驶了将近两个小时，才终于在一个荒凉的站牌下停了下来。

秦振舒下了车。

眼前的景象比他想象的还要萧条。

不远处，一片灰扑扑的低矮的厂房，如同匍匐在地的几只衰老的巨兽，沉默地趴在那里。

高大的红砖烟囱没有冒出一丝烟火像一根指向苍穹的、孤独的手指。

工厂的大门是那种典型的、七十年代风格的铁栅栏门，上面的红漆，早已斑驳脱落，露出了下面锈迹斑斑的铁皮。

门楣上“国营红星机械厂”那几个原本应该熠熠生辉的红色大字，也已经褪色、开裂，其中一个“星”字甚至已经掉了一半只剩下半边残缺的笔画，在寒风中微微晃动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整个工厂都笼罩在一股浓重的、令人窒息的暮气之中。

秦振舒没有进去。

他只是在工厂外那片杂草丛生的空地上，找了个背风的土坡坐了下来，点上了一根烟静静地观察着。

他看到偶尔有几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的工人，从那扇破旧的小门里，着自行车无精打采地走出来。

他们的脸上没有一丝属于工人的、那种“领导阶级”的自豪与光荣，只有一种……混合了麻木、茫然和对未来深深忧虑的晦暗。

秦振舒拦住了一个看起来比较面善的头发花白的老工人。

他递上一根烟用一口纯正的京片子套着近乎：

“大爷，跟您打听个事儿。咱们这红星厂，最近……这是怎么了？看着，好像不太景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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