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0 吴儿善泅者
大军行进数日，抵达会稽郡，与简修汇合。
入住太守府，两人多日未见，喜悦尽数写在了脸上。
大抵是因为不是过来游山玩水的，所以接风宴也省了，直接带他登上了甲板，举目远眺，看滔滔江水、奔流不息。
“末将无能，还要四公子兴师动众，折腾过来一趟。”
简修握着佩剑，伴他身侧，身后则是亲兵和随从。
齐酌风笑着转身，拍了拍他的肩：
“我瞧着你是想我了，所以才故意踟躅不前，这样就能将我引来。”
简修轻嗤一声，习惯了四公子的没羞没臊，还是老脸一红。
齐酌风才站上战船，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便觉头晕，一阵阵想吐。
扶着他的手背，拾级而下：
“你不知我此番前来，是费尽千辛万苦争取来的机会。”
简修焉能不知？
亦如他初来乍到，不知生了几场病，至今也不能对水彻底控制和驾驭。
他如今能自由的走在甲板上，而不会头痛欲裂、呕吐不行，全赖钢铁般的意志，一次次在水上生活、度日。
“齐家素来是以马背上得天下，如何能在水上作战？”
齐酌风从战船上下来，立即陷入了焦虑的反复中。
从前一向自信强大到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而今却有着强烈不祥的预感——他要输给那个男人了。
江边夜宴，简修特意叫小厨房上了几道江南小吃，齐酌风连夜奔波、饥肠辘辘，此刻却胃口全无。
看向火堆旁，简修的那张脸，问道：
“所有人在战船上，都会是这样表现么？”
想起从前看青枝绘制战船图时，还曾幻想着踏平江东。
直到亲临此地，才发现自己也成了那纸上谈兵的废物。
这不可见之兵，日月星辰，风云水火，山川之灵气，如此万物万象，自然神力，都是人不可抗拒的。
“并非全是。”简修亲自给他布菜，又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羊腿肉。
见他兴致缺缺，便给身边服侍的人使了个眼色，示意将他就近的几碟菜撤下，换上江南小吃。
才应声道：“总有几个异类天生骨骼清奇，在马背上能征善战，在水战中也不怯场。”
齐酌风“嘶”了一声，十分烦恼。
见一旁伺候的丫鬟又上了菜，身影来来去去，方才在船上那股晕乎劲儿回来，又有几分难受了。
“叫你的人都撤下去，别在我眼前晃了。”
“士别三日，简兄成了封疆大吏，就如此奢侈。一顿饭，要上十几道菜才行。”
简修听了他的奚落，可不愿受这冤枉，旁边送上膳后解腻花茶的萧妍，放下托盘，已先替夫君分辨了两句：
“将军一向简朴，每日吃食连军中普通士卒都不如。唯恐被人曲解，连累了四公子名声。”
“在外逍遥快活，以为山高皇帝远，更是从来不曾有过。免得落人口实，被丞相换将。”
“若非为着壮大四公子势力，让公子多一心腹爱将，防止其他公子一家独大。也不会来此他乡，克服种种困难。”
这些即便没人说，齐酌风也懂。
简修见他没说话，便将妻子推了出来，站在廊下，小声提醒道：
“如今董氏在四公子身边，你切莫再跟她过不去，免得影响我们之间的君臣情谊。”
“我可告诉你，若你不听劝告、执意妄为，回头被四公子大卸八块，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你为着妇人那点鸡毛蒜皮的事，影响我的仕途，我可以念在夫妻情分上，不跟你计较。只你别指望我放弃原则，放下我底下带得兵，也要为你跟四公子争个鱼死网破。”
萧妍撇了撇嘴，被他拉得手臂生疼，一把扯开，嘟囔道：
“又是那个董氏，不就是长着一张漂亮的脸蛋，至于让你们都为着她神魂颠倒么。”
萧妍见夫君朝自己瞪眼睛，才终于讨饶：
“好好好，你是天，我是草。你在外面的事都是大事，我在内宅的事都是小事。”
萧妍又不傻，从前针对董氏，也不过是想跟迟小棠搞好关系。
如今四公子幡然醒悟、浪子回头，让她这个正妻去伏低做小——拉拢外室，为了夫君，她就捏着鼻子、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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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酌风初到这里，的确山水秀丽，可还是觉得比在凉州时难捱。
没有选择舒适区、在岸边人家居住，而是日夜宿在船上。
险些将骨头都晃散架了，他就这么生生捱着。
没几天下来，便吐得面黄肌瘦，倒在船舱里歇息。
简修在一旁与他一同看七星八卦图，一脸凝重：
“四公子，今夜海上不太平，恐有巨浪滔天，咱们还是换到岸上驻扎罢。”
齐酌风闻言支愣起来，原本还想懒着，这会儿倒是精神了。
“不是正好见识吴儿善泅者？”
虽说风平浪静的海面，他待着都觉难捱。
想来父亲肯松口，让他过来伐吴，也是考虑简修是自己的人，跟老五没办法配合的相得益彰。
所以，他决不能错过这个扬名立万、一统人心的机会。
齐酌风起身，将脊背抵住船舱内一角，大口喘着粗气，只觉呼吸困难。
船舱外，一时间狂风大作，将帘子吹得卷起来，在半空中高悬飞舞。
齐酌风抬眼朝外看去，不由得眯了眯眼睛。
只见远处甲板上，是柴昭辅乘一叶扁舟，在狂风巨浪里，稳稳地站在船头，足底如同镶嵌在桅杆旁一般。
“他到底是人是鬼？”
齐酌风正疑虑着，简修已命身旁的两艘战船排兵布阵、立即迎战。
几艘庞然大物，迎面撞上几驾孤舟，原本是胜券在握，只一个浪头打来，眼见孤舟被隐藏在巨浪中，必然尸骨无存。
却见那小船纹丝不动，在浪里翻了个身，又稳稳行进在平静的水面。
简修已拔出宝剑，迎着海风而上，身下的巨船纹丝不动，只脚底涨满了水。
身后的将士还未放一箭，便捂着喉咙，“呕”地一声，吐得到处都是。
污秽物粘满了船只、桅杆、甲板，身上的铠甲，身旁的海面。
“稳住！放箭，放箭！”
简修没来得及重整队形，对面船只上，已跳下来数千刀斧手，犹如砍瓜切菜一般，将他身后的亲兵屠戮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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