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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9 以后好好的


青枝还未收到——夫君请求见面、团聚的书信,其实在他跟旧人没欢好够以前,是不欲请夫人前来商议的。

以免情敌见面分外眼红,新欢旧爱两边都舍不得,就算董氏大气,不欲与妾氏争宠,但以撷芳的脾气,难免不会后院起火。

只青枝惦念着答应他的,虽不随他前来官复原职,但会时常过来探望。

没等到他回许昌看她,她便主动一些,先过来陪他,以犒劳他说得那句‘余生一起好好过’。

只让她有些意外的是,撷芳姑娘这么快就到了。

且没有出来迎接她,还在她回到自己卧房时,瞧见撷芳坐在昔日她对弈、看书的案台旁,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

“回来了。”

青枝一时间分不清到底谁才是正妻,谁才是妾氏。

撷芳坐在那里纹丝不动,像极了正在问下人话的大娘子。

青枝也不与她计较,径直选了太师椅坐定,问候了句:

“什么时候到的?”

这就是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男人的好处,仿佛为了他,多跟他的妾氏争一句都是浪费口舌。

而被忽略、被冷待,只要不影响饮食起居,亦不会在感情上伤害到自己。

撷芳抿了抿唇,无意间摆弄夫君留下来的令牌,素手捋过腰牌下的穗子,娇弱无骨地“嗯”了一声:

“早叫夫君接你回来,只柴郎不肯。”

“说怕你心生妒忌,回来让我受委屈,便想着将我金屋藏娇。”

“姐姐别怪妹妹,我男人你知道,执拗起来真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后来妹妹也想开了,他不告诉你,我就顺着他心意帮他瞒着罢。不然柴郎对我爱不释手,夜夜笙歌,姐姐看了心里落寞,还当是妹妹狐媚惑主。”

撷芳说到这里,不好意思地含笑低了低头,脸颊上带着一抹娇羞:

“我也劝夫君雨露均沾,可他不听呢。年轻那会儿,就爱我这甜软的嗓音,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年纪大了,夫君还没腻得慌。”

“也不知是不是大娘子没有魅力,伺候不好男人,才叫他老惦记着我的那一口。”

青枝手掷团扇,轻轻扇去暑末的晦气,笑而不语。

倒是小愚,在一旁实在听不下去了:

“别怪下人议论你出身娼门,我跟小姐刚才过来,在庭院听了一路议论之声。好人家的闺女,就算是做妾,也没你这么放荡的。”

“当初若不是小姐力荐,让将军迎你回来,你还在那孤舟上飘着呢。得了便宜卖乖,早晚有你的苦果吃。”

“你不过一枚验证柴府家眷是否安好的棋子,摆不清自己的位置,怕不是恩将仇报?将军待你好,你却大行其道,恨不能让天下之人都知道你来了洛阳,丞相诓骗了柴将军。”

“惹得丞相怀疑将军、忌惮将军,你便消停了。毒妇,害人害己。”

小愚说罢,撷芳似有些承受不住,用帕子蒙住脸,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断断续续诉说自己冤屈:“妾身思念自家男人,有什么错?你不要因为你家小姐色衰爱弛,就见不得旁人好。”

小愚被她气乐了,正欲进前一步,一巴掌抽死她,已听小姐轻咳一声,表示提醒。

“既然将军胸中有数,我一妇道人家,便不多操心了。”

青枝起身,离开了昔日自己住的屋子。

抬头望了望洛阳灰蒙蒙的天空,自言自语道:

“只盼望着将军,为了爱妾被满门抄斩时,别溅我身上血。”

.

当夜,柴昭辅得知夫人来洛阳的消息,从官府骑马赶了回来。

连样子也没装,这一夜,还是宿在了小妾的屋里。

折腾到了半夜,睡至天麻麻亮,起来练功时,才想到夫人院子看看,从许昌过来车马劳顿,有没有很辛苦。

估摸她还在睡着,想着是否打搅,便见她院子里升起炊烟袅袅,正在煮早膳。

柴昭辅在练武场上,耍了一套柴家棍法,才负手大摇大摆地进来瞧她。

原以为她会大发雷霆,或者酸言酸语,冷嘲热讽。

只她依旧平淡,像块木头一般,不为所动。

早两年在边关军营里培养出来的独立品质,使唤下人没那么顺手,凡事喜欢亲力亲为,也是生存的一种手段。

远远瞧过去,青枝正用勺子舀起豆汁,抿了一口,确定熟了,才叫小愚摆上案。

直到听见身后男人的咳嗽声,系着围裙回过身来,才见柴昭辅以拳抵唇,勉为其难的笑笑。

下一刻,没有等来他想象中的疾风骤雨,只有温柔缱绻一笑,唤了他一声:

“夫君。”

“以为芳小娘陪你,今早便没有陪你练功。”

若不是为了偷学武艺,她本也没这义务。

“你这做了什么好吃的,我还真有些饿了。”柴昭辅作势过来嗅了嗅,十分不拿自己当外人的,坐在庭院石凳上,等着妻妾和下人伺候。

不止一次感叹,娶一位贤良淑德、心胸宽广的正妻的重要性,不需要他耗费仅有的精力平息内宅,可以专心理事。

青枝不在意他的人、不在意他的功名利禄、不在意他身边有多少女人,也不在意他。

很快叫小愚添了筷子,与他共进早膳。

柴昭辅吃着不错,没那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便开口十分自然的差使道:

“这早膳,待会儿给撷芳送去一份。”

“她初来乍到,有些水土不服,吃不惯洛阳的吃食。”

“恐寝食难安,拖得久了,再病了。与你是桩麻烦事,我也会分心。”

要想抓住男人的心,便得抓住男人的胃。他的心分成好几份,胃得到了满足,对她的好感又多了不少。

遥想她当面初到江南时,没有侍儿扶起娇无力,仿佛从来不需要依靠任何人,让他省去了许多麻烦。

“行啊。”青枝毫不吝啬地答应了,立即吩咐小愚去操办。

撷芳没有伤害过她,曾经认错了害自己小产的元凶,也是因为蠢,而不是坏。

那么她对陌生妇人都如此包容,又何必对家眷斤斤计较,难道只因为这女人是丈夫的妾氏么?

不值当的。

她懒得雌竟,人不惹她,她懒得与谁争执。只若惹到她头上,那她也不是好相与的。

小愚替小姐打抱不平,却又不敢违抗小姐的命令,便只捧了那些早膳,摔摔打打,一路往芳小娘的卧房里去。

转身时,嗫喏了句:“有手有脚,又不是坐月子,还要人喂到嘴边,比将军他娘还尊贵。”

这话就是故意说给柴昭辅听得,他亲娘被编排,握着筷子的手一滞,却又不好发作。

因为董氏笑眯眯的隐忍,不是让他作威作福的。

而是在小愚不守规矩时,也得像她一样,浑然不在意。

随后放下筷子,同她商议:

“撷芳占了你屋子,你暂且忍忍,反正你在洛阳也住不久。”

青枝夹了一筷子馎饦,默不作声的吃着,什么都没说。

原想着将仆妇,把她从许昌带回来的东西卸下。

这样一来,倒是省了力气,原路返还就是。

便只漫不经心“嗯”了一声,她在哪儿生活不是生活?又不是离了柴将军就活不了。

这世上谁离了谁都能活得了,且活得很好。

她有名义上的高官夫君,让心怀叵测之人望而却步,即便美貌也不会像寡妇一样被人惦念。

一个人在许昌无拘无束,快活逍遥,更好。

柴昭辅又道:“如今撷芳来了,咱们一家团聚,也验证了那封信并无虚假。”

“看见撷芳,使我更思念家乡,寻了机会,我们还是要一并回江南。”

柴昭辅原本有些于心不忍,因为答应了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只他并没有违背诺言,没有新纳妾,撷芳是旧人,总不能为了一个女人,连自己从前的家眷也不要了。

想到这里,原本那点微末的歉疚,也荡然无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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