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三章 别失望

丞相府。

苏正廉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焦躁不安。

自从收到刑部传来的消息，说儿子苏温瑜被打入大牢，他这几天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他动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脉，去打探，去求情，可换来的，要么是闭门羹，要么是含糊其辞的推诿。

那些平日里与他称兄道弟的同僚，如今一个个都像躲瘟神一样躲着他。

他知道，这是大皇子在对他下手。可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里得罪了那位殿下，要遭此横祸。

他更恨自己无能。身为当朝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保不住。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那封送往临海郡的信，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苏温栀。

他那个被他亲手抛弃，被他视为灾星的女儿。

如今，她却是皇帝跟前的红人，是风光无限的护国夫人。

只要她肯回来，只要她肯在皇帝面前说一句话，温瑜就有救了。

苏正廉心里很清楚，让女儿回来救儿子，这事儿有多荒唐，多不要脸。可他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甚至在信里写下了“下跪认错”的承诺。他想，只要能救出温瑜，别说下跪，就是要了他的命，他也愿意。

“老爷，老爷！”管家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不好了！宫里来人了，是……是御林军！”

“什么？”苏正廉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来的是什么人？说了什么？”

“为首的自称萧九，说是奉了陛下的口谕……”管家话还没说完，一个身穿黑衣，神情冷峻的男人，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书房门口。

正是萧九。

他身后，还跟着两名手持长刀的御林军，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杀气。

苏正廉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他强撑着桌子，颤声问道：“萧……萧统领，不知陛下……有何旨意？”

萧九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他脸上刮过，看得他心头发毛。

“苏丞相，”萧九开口，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主上有三道口谕。”

苏正廉连忙躬身，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第一，刑部尚书已经接到旨意。令公子苏温瑜的案子，在陛下没有明确旨意之前，不审，不判，不得用刑。他在牢里，会过得比在府上还舒坦。丞相，可放心了？”

听到这话，苏正廉高悬的心，猛地落回了肚子里。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连作揖：“臣……臣叩谢陛下天恩！陛下圣明！”

儿子暂时安全了！这是天大的好消息！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太久，萧九的第二句话，就如同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了下来。

“第二，陛下听闻丞相为爱子之事，忧思成疾，日夜难安。特派我等前来‘保护’丞相府。从即刻起，没有陛下的命令，丞相府上下，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一只苍蝇，都不能飞出去。”

苏正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保护？这哪里是保护，这分明是软禁！

他堂堂一国丞相，竟然被皇帝下令软禁在家？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陛……陛下这是何意？”苏正廉的声音都在发抖，“臣……臣有罪，臣教子无方，可……”

“丞相最好还是待在府里，好好想想，令公子为何会有今日之祸。”萧九冷冷地打断了他，“而不是到处去问，陛下是何意。”

苏正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听懂了萧九的言外之意。皇帝这是在警告他，不要再到处托关系，试图干预案情。

也是在告诉他，他这个丞相，在皇帝眼里，什么都不是。

苏正廉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任人观赏，毫无尊严。

他完了。他的政治生涯，可能就到此为止了。

就在他万念俱灰之时，萧九的第三句话，又让他从地狱，看到了天堂的曙光。

“第三，”萧九的语气，似乎带上了一丝玩味，“陛下让属下转告丞相。护国夫人苏温栀，不日即将回京。陛下，已经派人去接了。”

“什么？”苏正廉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栀……栀儿她，要回来了？”

“正是。”萧九点了点头。

这个消息，像一道惊雷，在苏正廉的脑子里炸开。

她要回来了！她真的要回来了！

是了，她肯定也是收到了消息，知道她哥哥出事了。她心里还是有这个哥哥的！

苏正廉的心里，瞬间被狂喜和希望填满。

只要她回来，一切就都还有转机！

他仿佛已经看到，苏温栀回到京城，在皇帝面前梨花带雨地一哭，皇帝心一软，大手一挥，他儿子的冤屈就被洗刷，他这个丞相的软禁也被解除，一切都恢复原样。

可是，狂喜过后，一股更深的恐惧，又从心底冒了出来。

她回来了，自己该怎么面对她？

信里写的“下跪认错”，难道真的要兑现吗？

当着天下人的面，给他这个被他从小虐待到大的女儿下跪？

他苏正廉，当朝丞相，不要面子的吗？

一时间，苏正廉的心里，五味杂陈。既盼着苏温栀快点回来救他于水火，又怕看到她那张，可能会带着无尽恨意的脸。

萧九将苏正廉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主上这招，实在是高。

先给个巴掌，再给个甜枣。不，这甚至算不上甜枣，这只是画了一张饼。

一张让苏正廉看得见，却永远也吃不着的饼。

“话已带到，丞相好自为之。”萧九说完，不再看他一眼，转身便走。

御林军立刻接管了丞相府的防务，将整个府邸，围得水泄不通。

书房里，只剩下苏正廉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看着窗外那些明晃晃的刀枪，再想想萧九带来的那三个口谕，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皇帝的意图，太难猜测了。

他保下了温瑜的命，却又软禁了自己。

他驳了自己所有的面子，却又告诉自己，温栀要回来了。

这到底是在帮他，还是在害他？

苏正廉想不明白。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唯一的希望，都寄托在那个即将回京的女儿身上了。

同时，他也明白了一件事。皇帝把他关在这里，就是不想让他再插手。

“好啊，不让我插手，我就不插手。”苏正廉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你们不是要斗吗？大皇子，皇帝……你们就斗吧！”

“我倒要看看，等我女儿回来了，你们怎么收场！”

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苏温栀的身上，却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从一个棋手，彻底沦为了一颗，连自己命运都无法掌握的棋子。

他更没有想到，萧容辞之所以放出苏温栀要回京的消息，目标从来就不是他。

而是另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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