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永宁侯余党
“本名叫赵铁柱。”
“他爹赵大山，就是死在矿难里的矿工。”
“矿难之后，他娘就带着他连夜逃出了京城，去年他娘病死了，他一个人活不下去，又跑回京城，在码头上当苦力。”
“人呢？”
“我找他了。”
孙小五的表情变得有些为难，“但这小子，跟个刺猬一样。”
“一听我是官府的人，扭头就走，一句话都不肯说。”
“对官府，好像有血海深仇。”
汤明镜沉吟片刻。
“他现在在哪？”
“还在码头扛活。”
“备车，便服。”
夜色下的码头，带着一股鱼虾的腐味。
汤明镜在一排排窝棚前，找到了那个叫铁蛋的少年。
少年又黑又瘦，穿着打满补丁的破布衣，正蹲在地上。
他看到汤明镜走近，眼神瞬间变得警惕。
汤明镜没穿官服，只是一身寻常的青色长衫。
他也在少年旁边蹲下，没有开口，只是看着远处江面上星星点点的渔火。
“你爹，是叫赵大山吧？”
许久，汤明镜才轻声说。
铁蛋端着碗的手猛地一抖，粥都洒了出来。
他死死盯着汤明镜，不说话。
“他左手手腕上，有道月牙形的旧伤，是年轻时被矿石砸的。”
“他最爱喝两口的，是城东王记的劣质烧刀子。”
“他说过等你长大了，就带你去吃一次樊楼的烤鸭。”
汤明镜每说一句，铁蛋的身体就颤抖一下。
当最后一句说完，这个在码头上跟人打架都不曾皱一下眉头的少年，眼泪“刷”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他丢掉手里的破碗，用脏兮兮的袖子胡乱抹着脸。
“你……你是谁？”
“一个也想查清当年真相的人。”
汤明镜说，“我想给那些枉死的人，一个公道。”
铁蛋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爹……我爹死前……他说过的……”
少年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说着，“他说……矿洞里的顶梁柱，被换了！”
“全换成了泡过水的朽木！他看见了……是侯府的管事，带着人干的！”
“我娘……我娘怕我们也被灭口，才……才连夜带我逃走的啊！”
朽木！
这才是真相！
汤明镜的心脏狠狠一抽。
就在这时，一个鹰卫的身影从黑暗中急匆匆跑来，脸上满是焦急。
“大人！百工坊那边，有情况！”
“说！”
“一刻钟前，有一支挂着西域旗号的商队，深夜进了百工坊！”
“卸下来好几个大箱子，非常可疑！”
汤明镜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惊雷炸开。
西域商队，深夜，百工坊，大箱子……
再联系铁蛋泣不成声的控诉——侯府管事，朽木，灭口。
一条看不见的线，瞬间将永宁侯，兵部，西域，矿难，全部串联了起来！
这绝不是巧合！
“大人？”鹰卫见他脸色变幻，催促了一声。
汤明镜回过神，眼神已经冷得像冰。
他弯腰，扶起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的铁蛋，声音却异常沉稳。
“赵铁柱，你听着。”
“从现在起，你不是一个人了。”
“我答应你，你爹的仇我来报。”
“所有枉死者的公道，我来讨。”
说完，他转向孙小五。
“小五，带他回鹰卫司，最好的房间，最好的饭菜，派两个人保护好，不许任何人接近！他是此案最重要的人证！”
“是！大人！”
“张锐！李铁牛！”
汤明镜厉声喝道。
“在！”两个壮汉一步踏出，煞气逼人。
“点齐二十名精锐，带上家伙，跟我走！”
“去哪儿？”张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像准备捕食的野狼。
汤明镜吐出三个字：“百工坊。”
……
百工坊，坐落在京城南郊，占地广阔，戒备森严。
这里是大乾王朝最重要的军械，器物制造中心，名义上归工部管辖，但坊内真正的掌权者，人人都知道是钱家。
夜色如墨，二十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贴近了百工坊高大的围墙。
“大人，硬闯？”
张锐压低声音，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不。”
汤明镜摇头，“我们是官，不是贼。”
他走到紧闭的朱漆大门前，直接抬手，“砰砰砰”地砸门。
“开门！鹰卫司奉旨查案！”
门内先是一阵死寂，随即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呵斥。
“什么人！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滚！”
“再不开门，按阻碍公务论处，格杀勿论！”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探出头，满脸不耐烦。
“鹰卫司？有什么事明天再……”
话没说完，李铁牛蒲扇大的手掌已经按在了门上，猛地一推！
“轰！”
两扇厚重的木门直接被推开，那管事一个踉跄，摔了个狗吃屎。
“你们……你们好大的胆子！”
他爬起来，又惊又怒。
数十名手持棍棒的护卫从暗处涌出，将汤明镜等人团团围住，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一个手持朴刀，太阳穴高高鼓起的护卫头领越众而出，冷冷盯着汤明镜：“这位大人，深夜闯我百工坊，是何道理？”
这家伙是个高手。汤明镜一眼就看出来了。
“我怀疑这里藏匿朝廷钦犯，窝藏违禁品，现在要进行搜查。”
汤明镜面无表情，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绫，“女帝密旨在此，谁敢阻拦，形同谋逆！”
女帝密旨！
四个字像四座大山，压得在场所有护卫脸色煞白。
那护卫头领眼神剧烈收缩，死死盯着汤明镜手里的黄绫，额头渗出冷汗。
他不敢赌这是真是假。
“让他们进来！”
就在这时，一个阴冷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众人分开一条路，一个身穿锦袍，面容瘦削的男人走了出来，正是百工坊的总负责人，钱惟庸的远房堂弟，钱德光。
钱德光看都没看汤明镜，而是盯着那护卫头领，皮笑肉不笑地说：“王头领，既然是鹰卫司的大人奉旨办事，我们自然要配合。”
“打开库房，让大人……好好查。”
他说“好好查”三个字时，语气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诡异。
汤明镜心里咯噔一下。
太顺利了。
有问题！
他没有理会钱德光，直接带人冲向鹰卫之前侦查到的，那支西域商队卸货的仓库。
仓库大门敞开，里面空空如也。
钱德光慢悠悠地跟上来，摊开手，一脸无辜：“大人，您看，什么都没有啊。”
“是不是搞错了？”
汤明镜的目光扫过地面。
很干净，太干净了，连一丝灰尘都没有，像是刚刚被人用水冲洗过。
“张锐，搜！”
“是！”
鹰卫们立刻散开，开始对整个仓库进行地毯式搜索。
钱德光的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好整以暇地看着。
“大人，我这百工坊，一向是为朝廷尽忠，为陛下分忧。”
“您这么兴师动众，怕是会寒了我们这些忠臣的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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