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二章 醒来
火把又添了几个，将牢里照的大亮，外头淅淅沥沥的雨声也盖不住这里的热闹。
牢头指挥人将铁链打开，往陶然面前放了一桌摆得满满当当的吃食。
她刚要蹲下，身后两个奴婢端了张矮凳过来。
“县主请。”
一牢栏之隔，宫卿匀含笑看着她，冲她点点头，她这才坐下。
从未享受过如此优待，陶然竟然由衷地感到了高兴。
他们陆续搬来的，除了矮桌吃食，地垫，还有厚实的被褥，都是眼前的太子殿下的授意。
牢里此情此景，竟莫名有些浪漫。
“殿下这样做，不怕别人说闲话吗？”
“说什么闲话，我只是深夜有闲情逸致和好友对坐饮酒而已。”
宫卿匀举起一杯酒，微微示意。
陶然这才跟着倒了一杯，与他酒杯相碰，叮的一声清脆的陶瓷相击，霎是好听。
暖酒下肚，牢里的清寒也并不觉得有几分难挨了。
他们就这样相对而坐，一杯酒，一筷子菜，虽然顶上无月，周边无景，却也吃得开心。
吃到一半，陶然忽然想起一件事，猛地侧头朝另外一个方向望去，却并没有看到之前一直对她冷嘲热讽的死刑犯。
“放心，刚才传东西来时，牢头已经将他们带往了别处，这里，只有我们二人。”
“是嘛，你还想的挺周到。”
她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嚼，又喂了一口酒，觉得肚子里半饱，打了个隔。
“现在你宽心了吗？古来皇家兄弟相残都是常见的，虽然我不知道怎么宽慰你，可是若是你赢了，你可以留他一命，把他放逐出去，让他看看广阔的天地，也未曾不好。”
她说的真诚，宫卿匀听得认真，到最后竟然点了点头。
他知道有些东西不能避免，慢慢停了筷子。
“皇弟近日可能有大动作，我需得在皇宫之中盯着他，不能常来牢房，若是你有什么事，飞鸽传信给我。”
“飞鸽？可我的鸽子……”
看着眼前人变戏法般的变出了一笼鸽子，陶然的话断在了一半。
她欢喜地将它们接过来，伸出手指逗逗他们的嘴尖。
“谢谢你，宫卿匀。”
陶然笑颜如花，感染得眼前的人也由衷地笑了笑。
大牢外，雨水似乎停了。
宫卿匀不能久待，与陶然共饮最后一杯酒之后，缓缓起身。
“安心，我会再来看你的。”
陶然道了一声好，忽然听到身后枯草堆里传来几声呻吟，心道不好。
“什么声音？”
“没，没有，应当是老鼠。”
她挡住他的视线，打开牢栏趁机与他相拥。
宫卿匀身上甘冽的气息弥漫在鼻端，陶然深嗅了一口，最后将他松开了。
“好了，你会赢的。”
她笃定地瞧着他，忽然想到顾宁北来到牢里说的那些话，犹豫了一瞬，没将实话说出。
看着人影远去，趁牢头还未回来，陶然迅速转身，跪在一旁的杂草堆里，胡乱扒拉扒拉，将一个人挖了出来。
“……额啊……”
秦淑儿挣扎着呻吟出声，陶然连忙捂住了她的嘴。
身边有一床被褥，避免牢头来时发现秦淑儿，她迅速将她捆了起来，塞进了厚厚的被褥当中，伪装成一团杂乱的模样。
才把她的脑袋盖好，身后便传来了脚步声。
“哟，县主真是好福气，前有顾世子，后有太子殿下，那明日是不是又有哪个殿下来看望您啊？”
陶然知道这老头只是碎嘴，随意从方才宫卿匀拿来的东西里面挑了个贵重的，扔到他手里。
“麻烦牢头一件事，将那些死刑犯关的离我远点，我需要清静。”
甫一接到那东西，牢头还没认出是何物，用火把照着一看，才发现是个镀金的碗，他便咧嘴一笑。
“好说好说，那些腌臜的人，我都关到别处去了，定不会扰了县主的清净。”
得了贿赂，牢头没说几句话便离开了，等人一走，陶然等了片刻，才敢把秦淑儿再次挖了出来，这一挖，她发现她竟睁开了眼睛，眨巴眨巴盯着她看。
“……”
她试探着拍拍她的脸，“秦淑儿，你是正常的，还是傻的？”
没有答应，只有那双澄澈的眼睛始终盯着她瞧。
她咽了口口水，忽然冒险地拿走了塞在她嘴里的团布。
“好了，你若是好的便点点头，若是不好……”
“贱人，我当然是好的。”
澄澈的眼神里顿时转换成了一副怨毒的神色。
没等她反应过来，秦淑儿竟然张嘴往她眼前一呸。
啪！
耳光轻轻地拍了上去，不痛，但十分响亮。
“贱人，你竟然敢打我？”
秦淑儿挨了一道，气急败坏又准备破口大骂，陶然却忽然捂住她的嘴。
“秦小姐，你现在这个模样，你是一点不记得之前遭遇了什么吗？你好好看看，你现在待的地方是何处？”
她没有好脸色，粗鲁地掰着她的脑袋让她四周看了一圈。
这一看之下，秦淑儿才反应过来，自己竟到了陌生的地方，看这模样竟是潮湿昏暗的大牢。
“……你，你，你把我带到了何处？”
她的身子忍不住疯狂颤抖，抖着抖着，脑中忽然闪过一丝令人痛苦的记忆，不得已抱住脑袋难耐地叫了起来。
“嘘！嘘！别叫，这里可是大牢，要是把牢头叫来，发现你在这儿，他们可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陶然看她痛苦难耐，镇定地按着她的某个穴位，等她平静下来，才发现她竟然流了满脸泪。
“大牢，我怎么会大牢里，还有你，你为何会在？”
秦淑儿喃喃自语，听见眼前人幽幽道：“还不是拜你所赐，他们都污蔑我推你下了楼，就把我抓进大牢咯。”
她细细消化着这些话，记忆回溯到当日在同安楼的时刻，忽然瞪大了眼睛。
“不是你推的我，是一个小丫鬟！”
她说完才后悔，陶然本就是她视为眼中钉的人，这句话岂不是撇去了她的嫌疑。
“迟了。”
陶然没想到她第一句话就是撇去了自己的嫌疑，伸手死死握着她的下巴。
“秦小姐，多谢，我出这大牢就靠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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