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7、挂了。
罐头这种东西，本来就是易碎品。
而且。
重不说，还很占位置，更容易磕磕碰碰的摔碎。
可以说。
正常的损耗，平摊下来，一罐就得至少一毛钱。
如果真的按照这个市场价来进货。
一罐罐头的成本价，几乎达到一块钱了。
这样一来。
就算 云边铺子里一罐罐头卖一块一。
也就最多能赚一毛钱。
这么麻烦的东西，一罐就赚一毛钱？
这怎么可能嘛！
陈晓绝不可能做这种堪称是赔本的生意。
所以他自然也知道。
云边铺子在这些厂子里的拿货价，确实像文在山所说的一样，肯定要低一些。
“呼......”
想到这儿。
他也是长长吐出一口气。
直接开口道：“杜厂长，你也不用跟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
“我就问你，云边铺子在你们那儿拿货价是多少？”
方书记直接朝着杜厂长问着。
语气中不无几分逼迫的意思。
“方书记，您也不用问我！”
“我不知道什么是云边铺子，也不知道谁是云边铺子！”
“我只知道，无论是谁来拿货，都是供销科给的市场价格，8毛钱！”
“这是供销科的领导给我们定的价格，我们是绝对不会做违法犯罪的事情的！”
但电话那头的杜厂长却是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
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朝着方书记说着。
语气不容动摇。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早就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价格方面的问题了。
而是政治层面的问题了。
方书记一味让他做那些不能放到台面上的事情。
无疑是让他自毁前程。
所以，容不得他有半分退缩。
而听到电话里的声音，文在山气急了：“他胡说！”
“云边铺子在他们厂子里拿货拿那么多，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这就是包庇！”
“他们两个就是沆瀣一气，故意为难我！”
文在山气得咬牙切齿。
朝着方书记大声说着。
“闭嘴，没让你说话！”
而方书记听着文在山的话。
却是瞬间抬起头来，朝着文在山呵斥了一声。
文在山这才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
低下了头来。
“......”
方书记看到文在山没有再说话。
这才收回了目光。
微微眯了眯眼。
从杜厂长的话语中，他品出了一些其他的味道。
不过，还不是明晰。
想到这，他抿了抿嘴，又是朝着电话那头道：“杜厂长，我也不为难你！”
“那这样吧，能不能给文在山同志的拿货价格再低一点？”
“毕竟，他这个生意确实是南市未来发展的一个重要环节！”
“咱们能帮则帮嘛！”
方书记看似用商量的语气，朝着杜厂长说着。
实则却是朝着杜厂长以势压人。
但也有着几分试探。
“那方书记，您觉得我该给他多少钱的出货价合适？”
杜厂长自然也不是什么新兵蛋子。
自然听出了方书记语气中隐隐含着的威胁的语气。
略微沉默了一下。
随后，便是一副躺平的姿态，直接朝着方书记道。
“什么叫我觉得？我又不是你们厂子的厂长！”
“定价，这是你这个厂长该做的事情！”
“怎么样才能保证你们厂子不亏本，又能保证文在山同志的利益最大化！”
“同时保证我们南市的发展建设不受影响，这是一个一举三得的事情。”
“杜永平，你可要上上心啊！”
方书记显然听出了杜厂长语气中那一副躺平的态度。
当即皱起眉头，朝着杜厂长教训着。
“别！方书记，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定价！”
“定价的权利也不在我这，而在统购部门那边，是统购部那边的领导的责任！”
“我可没有这么大本事，我也不敢！”
但是听到方书记不满的话。
对面的杜厂长却是赶紧开口道。
带着冷笑，朝着方书记说着。
在杜厂长看来。
现在的方书记，就是要逼他自毁前程。
这不就是逼他死么？
他怎么可能有什么好态度？
随后。
不等方书记发火。
他便是继续道。
“要不这样，您给市里的供销科的领导联系一下。”
“让他们重新定个价。然后给这个文再生同志批个条子，让他拿条子来找我拿货！”
“只要有条子，供销科那边的领导给定多少钱的供货价格，我就按照多少钱给他供货！”
“一分不多要一分不少要！”
“怎么样方书记？”
杜厂长听出了方书记这是硬要逼他降价，而且还要把这个责任扣在他头上的意思。
他自然也不是吃素的。
直接朝着冯书记踢皮球道。
毕竟，若是真的让他给文在山给出了一个价格。
文在山又按照这个价格去他厂子里拿货。
那最后的责任人就在他。
这个黑锅，就要他来背。
可是，如果是方书记和市里的供销科那边定价。
那这件事情就跟他无关了。
他不用担负一点责任。
他是要看条子做事的。
这是正大光明的，这责任就不在他。
至于最后到底是方书记，还是市里的供销科来背锅，都跟他无关。
“你......”
而方书记显然也听出了杜成长要踢皮球的意思。
眼中也是忍不住闪过一抹火气。
自己一个县委书记，连一个罐头厂的厂长都这么不给面子。
他是真的忍不了。
可就在他要继续说什么的时候。
那边的杜厂长又是开口了。
“方书记，您是领导，您的命令，我不敢有丝毫懈怠。”
“我也愿意尽心尽力配合文在山同志的工作。”
“但是，守法遵法，是我们党员应尽的义务，对吧？”
“我总不能为了保障您推过来的这个文在山同志的利益，而去做犯法的事情吧。”
“那我岂不是不配做一个党员？”
杜厂长不轻不重的朝着方书记提醒着。
语气中毫不掩饰的冷意。
“嗯？”
而方书记听到杜厂长的提醒。
瞬间脑海中灵光一闪。
反应了过来。
终于明白往日对自己很是服帖的杜厂长。
怎么今天跟吃了枪药似的。
死命的跟自己对着干。
是啊！
他提前给杜厂长打了招呼，让他们配合文在山过去拿货。
那边也是给足了自己面子。
没有给文在山找什么麻烦，还是厂长亲自接待。
规规矩矩的，按照市场价供货。
这算是很给自己面子了。
可是现在呢？
是他以权压人，逼迫杜厂长用更低的价格给文在山出货。
这不就是逼迫杜厂长做违法犯罪的事情么？
他这是犯了傲慢的错误。
他作为县委书记。
自然也是知道这些厂子里面市场价和私人价方面的一些猫腻。
他本来理所当然的认为。
他给杜厂长提前打了招呼。
杜厂长就会给文在山走私人出货价。
这样一来，两全其美。
但是他忘了。
他理所当然的这么认为，杜厂长可不这么认为。
他提前打招呼的行为，反而是把文在山去拿货这么一件小事，给架起来了。
作为从未见过文在山的杜厂长。
是摸不清他提前给他打招呼，好好接待文在山这个命令的真实用意的。
万一他真的按照私人价格给文在山出货了，最后方书记来一句，他不是这个意思 。
最后黑锅岂不是全是杜厂长的？
他有没有什么好处，凭什么给方书记背这个锅？
所以，为了不冒险。
杜厂长只能规规矩矩按照市场价供货。
本来杜厂长以为。
他给文在山报出市场价后。
文在山只要给方书记说了这件事，方书记就能明白里面的弯弯绕绕。
自然会选择更妥帖的处理方式。
那就是私下解决这件事情。
这样一来，就能让这件事重回正轨。
方书记就能教会文在山整件事该怎么做。
可是谁能想到。
文在山就是个棒槌。
竟然在厂子里的时候，没有领会到他的意图。
反而傻兮兮的当场发飙。
还跟自己彻底撕破脸了。
让这件事情的回旋余地根本没剩多少了。
杜厂长本来还在想，方书记怎么会找这么一个棒槌来扶持。
同时想着，只要文在山把整件事情本本分分的告诉方书记。
方书记就会明白里面的弯弯绕绕。
然后就会教文在山该怎么做这件事情。
可是哪里想到。
文在山是个棒槌不说，还喜欢自作聪明。
竟然添油加醋的告他的状。
还满口谎言，遮遮掩掩。
让方书记根本没有明白这件事情里面的门道。
反而因为欺骗，激怒了方书记。
而方书记也对杜厂长愤怒至极。
这一愤怒，再加上这么一通质问电话。
也是让方书记和杜厂长这些厂子的厂长半撕破了脸
让这件事情彻底没了回旋余地。
如果说，之前方书记没有打电话质问杜厂长之前。
了解到这件事情的始末，也看出了这件事情，是因为文在山不懂规矩，才做错了事情。
只要重新按照解决事情的流程走。
那么这件事情还有解决办法的话。
那现在。
因为文在山的信口雌黄，和方书记盛怒之下的质问电话。
也让这件事情彻底没了解决办法。
毕竟。
方书记这通质问电话一打，再加上这么一威逼。
也就意味着，他和杜厂长撕破脸了。
即使现在方书记意识到了这件事情里面的弯弯绕绕。
想要按照原来的办事流程，让文在山去走私人渠道走货。
杜厂长也不敢了。
因为。
杜厂长现在不敢相信方书记是不是对他抱有恶意了。
万一方书记因为这通质问电话，对他有了想法。
那这件事，就是能够置他于死地的把柄。
所以。
这通电话一出。
文在山想要从杜厂长这里走私人渠道供货这条路，就彻底被堵死了。
可以说，聪明人的百般算计，不如蠢人的灵机一动。
就因为文在山的信口开河。
让他不仅和这些厂子的厂长闹掰了。
甚至，差点落上一个以权谋私的罪名。
在杜厂长那里，他也成了以权压人，逼迫杜厂长违法犯罪，还要逼迫杜厂长被吓这个黑锅的恶人。
是纯粹的在欺负人。
杜厂长对自己肯定不满啊。
想到这。
方书记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吃了文在山的心都有了。
什么叫做蠢人的灵机一动？
这就是！
想通这一切，方书记吃人的目光，死死的盯着惴惴不安的文在山。
看的文在山心里一阵发毛。
直到片刻后。
方书记才平静下来。
“老杜，你说的对，是我糊涂了！”
“这样吧，那你那边先不要急，我和供销科那边的领导商议一下这件事情！”
“商议结束后，再给你一个结果好吧？”
“今天的事情，你也不要放在心上，是我犯了傻。”
“等这件事情结束后，你来县里，我亲自请你吃饭啊！”
方书记深吸了一口气。
脸上挤出笑容，朝着电话那头道着歉。
“方书记，瞧您说的。”
“人生在世，孰能无过？”
“只是，这一次，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不然的话，也不会不给您面子。”
“实在不要意思啊。”
电话那头的杜厂长，听到方书记的话。
有些拿不定主意。
不知道方书记这是真的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还是缓兵之计。
他不知道。
他只能客气的回应着。
滴水不漏的说着。
生怕露出什么把柄。
“老杜，你做的没错，今天是我糊涂了。”
“是我没搞清状况，才闹出这个误会来的。”
“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啊。”
范书记一听对面杜厂长那生分的语气。
心里就是一沉。
脸色更是难看。
狠狠的瞪了一眼茫然而惴惴不安的文在山。
再次开口说着。
“放心吧，方书记，不会的。”
“您也是心系全县，一时被人蒙蔽也是可以理解的。”
“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对面的杜厂长，却依旧是滴水不漏的说着。
“唉......”
而看着自己即使道歉了，电话那头还是满是小心和猜忌的回应。
方书记心里也是叹了口气。
他知道。
今天之后，这些厂长，也是跟他离心离德了。
不可能回到以前了。
“行，那就先这样，后面一定来县里，我请你吃饭啊！”
方书记摇了摇头，有些颓废的朝着电话那头说着。
“是，方书记！一定来！”
杜厂长很是恭敬的说着。
虽然恭敬，却也很是生分。
“......”
方书记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后，方书记久久陷入了沉默。
他开始思考这件事情背后的一些东西。
直到片刻后。
他才想清楚的是里面的门门道道。
睁开了眼来。
目光瞬间看向了文在山。
眼中毫不掩饰的闪过愤怒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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