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谢京澜，你死哪去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谢京澜，你死哪去了
帘子落下，隔绝了外面的阳光。
云霜序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那张脸不是她印象中的俊美冷傲，波澜不惊，而是风尘仆仆，疲惫不堪。
凹陷的眼窝，泛青的胡茬，瘦削的轮廓，仿佛赶了千里万里的路，被长途跋涉磨去了所有光彩。
唯独那双眼睛看向她时，还是一如既往的深沉热烈，令她怦然心动。
云霜序鼻子发酸，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梗得她不能呼吸。
很想不顾一切地冲到那人面前，问问他这些天究竟去了哪里，经历了什么，是怎么回来的。
可九皇叔面前，她不敢放肆，甚至都不敢多看那人一眼，不敢往他跟前挪动半步。
她不敢，谢京澜却敢。
谢京澜进门的第一眼，就精准地寻到了她的身影，略微的停顿后，径直迈步向她走来，完全忽略了九皇叔的存在。
云霜序屏住呼吸，心跳随着他的脚步加速。
一步，两步，三步。
他越走越近，她已经紧张到喘不上气。
快去拜见王爷。
先去拜见王爷。
她望着他的眼睛，心里无声呐喊，希望他能听到自己的心声。
然而一点用都没有，这个从前对她的心思明察秋毫的男人，已经完全忽视了一切，仿佛人生只剩下一个目标——走向她。
走向她，走到她身边去，就是他人生的终极目标。
云霜序紧张得要死，慌乱已经代替了初见时的激动，惊喜，感伤，以及其他许许多多的情绪，满心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让九皇叔看出来。
“三，三爷，王爷在那边。”她开口，结结巴巴地叫他，五指并拢，为他指引九皇叔的方向。
谢京澜在离她一步之遥的距离停下脚步，偏头看向坐在餐桌前的九皇叔。
眼底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都消失于无形，转身和云霜序并肩而立，对着九皇叔拱手行礼：“晚辈谢京澜，见过王爷。”
九皇叔的脸冷得像块冰坨，锐利的目光带着不悦将他上下打量：“都说谢三爷恃才傲物，目空一切，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王爷过奖了。”谢京澜面无表情地谦虚。
云霜序：“……”
他是不是掉下山崖摔傻了？
王爷哪里是在夸奖他，分明是在挖苦他，他连这都听不出来吗？
九皇叔的脸色更冷了几分：“你不是死了吗，怎么诈尸诈到本王府上来了？”
谢京澜还是面无表情：“托王爷的福，没死成。”
“那你倒是命大。”九皇叔说，“既然没死成，就该第一时间回去见家人，免得家人担忧，跑到本王这里来做什么？”
谢京澜转头看了云霜序一眼。
他们家，唯一真正担心他的人就在这里，他回家有什么意义？
云霜序连忙低头，躲开了他的视线，提心吊胆的，不知他下一句会说出什么惊人之语。
片刻的安静后，就听谢京澜缓缓道：“听闻四弟妹在王爷府上，晚辈不放心，怕她性情鲁莽冲撞了王爷，想接她一起回家。”
“……”
到底谁鲁莽？
云霜序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以眼神提醒他不要胡言乱语。
谢京澜终于得到她一个正眼，这一路的风尘仆仆都在这一个眼神里得到了慰藉。
他满足地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意有所指道：“四弟妹，你有没有冲撞到王爷，惹他老人家生气？”
云霜序明白他的意思，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回答。
九皇叔黑着脸接过了话茬：“你是想问本王有没有为难她，给她气受，是吧？”
谢京澜不承认，态度恭谨道：“晚辈不敢，王爷想多了。”
“本王想多了？”九皇叔冷笑，“你假死逃婚，欺上瞒下，若非听闻你弟妹在本王府上，只怕还不肯露面吧？”
云霜序吃惊地看向谢京澜。
他，他真的是因为这个才出现的吗？
国公府派了那么多人出去都找不着他，自己昨天下午才来王府，他今天一早就回来了。
看他这风尘仆仆的样子，难不成是真的不放心自己，才连夜快马加鞭赶回来的？
他，他可真是……
云霜序看着他满是疲惫的脸，心中柔肠百结，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谢京澜没承认，也没否认，对九皇叔抱拳道：“四弟妹年纪轻，阅历少，于种花上也没有什么丰富的经验，四弟送她来给王爷医花实在欠缺考量，还请王爷另请高明，准晚辈带四弟妹回家。”
他句句语出惊人，云霜序从最初的震惊转为麻木，认命，放弃，不再试图提醒他谨言慎行。
可能他人生的字典里，根本就没有这四个字。
毕竟他这心气儿是皇帝惯出来的，九皇叔再怎么有威望，总大不过皇上，他实在没什么好怕的。
九皇叔也被他的猖狂气得不轻，气狠了，反而笑起来。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看着云霜序笑道，“你夫君想方设法把你送进来，他兄长不顾一切要把你接回去，这么有意思的事儿，本王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见。”
云霜序的脸刷地一下红了个通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样僵持下去不是办法，她想了想，壮着胆子道：“王爷恕罪，三爷刚回来，还不了解情况，他这是怕臣妇闯了祸，惹恼了王爷，对家族不利，所以才着急想把臣妇带走，请王爷给臣妇一点时间，让臣妇和三爷解释清楚。”
九皇叔看看她，又看看谢京澜，默然一刻，起身向外走去：“本王给你半炷香的时间，你若劝不好他，就跟他回去，少在这里惹本王心烦。”
老管家看戏看得津津有味，一看九皇叔要走，只得依依不舍地跟上，临出门，还意犹未尽地回头看了一眼。
九皇叔嫌他没出息，狠狠瞪了他一眼：“没过瘾是吧？要不你留下来伺候着？”
老管家老脸一红，讪笑着打起帘子，请他先行，自己随后跟了出去。
门帘放下，脚步声远去，饭厅里只剩下相对而立的两个人。
云霜序终于可以放心大胆的去看谢京澜，看着他略显凌乱的头发，和满面尘霜的脸，心中酸涩难言。
“你……”
她红着眼圈，万语千言在喉咙里打架，最终一句哭腔伴着拳头落在他胸膛：“谢京澜，你到底死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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