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谅解
虞心站在警局冰冷的白炽灯下，目光死死盯着角落里的李星。
他佝偻着背坐在铁椅上，手腕上银亮的手铐刺得她眼睛发疼。这个曾在小卖部门口赊账时总赔着笑脸喊她“虞姐”的男人，此刻连抬头看她的勇气都没有。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纵火的帮凶竟是她亲手接济过的人。
“李星，把你知道的都说清楚。”警察敲了敲桌面，叩击声在狭小的问询室里格外刺耳。
李星浑身一抖，后颈凸起的骨节在警服领口上方泛着青白。他盯着自己磨破的鞋尖，声嘴唇抖了三抖，这才开口：“火、火真不是我放的，我就是……收钱踩点。”
他忽然急促地喘了口气，“那人让我盯着虞姐家，确认没人的时候报信，我、我就收了五千块……”
虞心从手机相册里划出虞承志的照片，把手机扔到桌上，“是他吗？”
这张照片，还是虞心现从把虞薇朋友圈翻到的。
李星终于抬起头，浑浊的眼球在照片上转了两圈，摇了摇头，“对方当时是戴着口罩的，看不清下半部分连。不过看眼睛不像。”
他喉结滚动着，回忆着自己记住的细节，“那人是三角眼，眼尾有颗黑痣，说话带西南口音。”
“西南口音？”虞心猛地撑住桌沿，指甲在金属桌面刮出尖响。
记忆里虞薇母亲娘家正是西南那边的人，加上昨日在现场抓到的那个老头，虞心不难猜出，这和李星打交道的人，怕不是就是刘家那边的人。
自打虞薇的母亲刘永梅去世后，虞心记得两家就断了联系。当年因为这件事，闹得很不愉快，刘永梅算是被虞承志这个畜生给逼死的。
虞薇怎得又和刘家人有了联系？
虞心眉头紧锁，想不通这一点。
警察记录着李星说的话，李星的描述，可谓是确认这个接头人身份的关键。
“李星，我平日待你不薄。”虞心苦笑的看着眼前，比她小上五岁的男人，“你平日买烟买酒，买吃的用的，说赊账我都没有犹豫过一次。你赚到钱一个月结一次账，没赚到就三个月，甚至更久才结一次，我从来都没有催过你。”
“我知道你家里情况困难，你就你爷爷这么一个亲人，老人身体还不好。所以平日还送你些米面，让你拿回去给爷爷吃。我怕你伤自尊，就说这些是陈米陈面，卖不出去了。李星，我自认为我待你不薄，我已经够照顾你的了。我不指望你回报我，我只是出自己的一份力。”
“可你做的事，实在是太让我寒心了。”虞心摇了摇头，神色失望，“你怎么能帮着外人，反过来还害我呢？李星，你良心被狗吃了？”
虞心声音逐渐发冷，字字珠玑。李星身子颤了颤，满眼都是愧疚和悔恨。
李星低着头，手铐在腕间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虞姐，我对不起你，我真是被钱迷了心窍。那人说只要我每天去你家门口转转，看看有没有人，就给我五千块钱，我、我爷爷病了，需要钱治病……”
“前几天我一直都在你家附近转悠，那日好不容易见你出了门，就通知了那人。我一开始以为，对方只是想去虞姐家里偷点什么，那男人和我表达的，也是这个意思，所以我才答应了。”
李星攥紧拳头，“可我没想到他做的竟然是这种事。我要是知道他是要放火，我绝对不会接下来这活的！”
“李星啊李星，你真是糊涂。”虞心盯着他，浑身发冷，“你可知你险些间接害死一条人命？我出门后，我朋友就过去了，而她也刚好看见你了。”
虞心这么一说，李星这才想起来，自己在虞心家门口碰到那姑娘。
李星脸色发白，手松开后忍不住颤抖，他眼中带着惊恐，“我我我…我以为那姑娘是去虞姐小卖部买东西的，我想着现在小卖部没人，她肯定会走的。我没想到……”
一想到自己可能间接害死人，李星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心里一个劲儿的后怕，“虞姐，那姑娘没事吧！”
“她命大。”虞心抿了抿唇，“就是受了点伤。”
李星听后算是松了口气，可神经却依旧紧绷。他抬起头，狠狠扇了自己两个嘴巴，“我糊涂，我造孽！我见钱眼开！我怎么能做出这么缺德的事呢？”
手铐下的链子，随着李星的动作哗哗作响。虞心看着李星这幅样子，于心不忍。
她和李星也打过不少交道，此人虽然穿着打扮奇特一点，但人并不算太坏。
只是因家庭影响，早早辍学，结识了一些社会上的不法分子，受了影响。
起码他没有整日游手好闲偷鸡摸狗，还知道赚钱养活自己的爷爷。
平日里若是小卖部来的货多，李星看见后还会帮她一把。
也正因虞心知道他本质不坏，所以才一直担待他。
警察叹了口气，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叠文件，“我们核实过了，他爷爷确实在医院住院。”
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审讯室里格外清晰，警察看着虞心，犹豫再三后才开口：“李星虽然犯了错，但由于并不知晓前提，情节不算特别严重。如果虞小姐愿意谅解，他可以不坐牢。”
李星突然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看向虞心，“虞姐，我不求你原谅我，我犯了错就该认罚。”
他的手在口袋里摸索着，掏出一张银行卡，“这里面有八千多块钱，其中五千是那男人给我的。剩下三千是我自己赚的，那五千虞姐你拿走，就当做我弥补你损失的。剩下的三千，麻烦虞姐你去趟医院，给我爷爷那床交上费，我大概是没这个……”
说着说着，李星掉下了眼泪。
他此时心中悔恨万分，可后悔已经晚了。
现在的他也不想求虞心原谅，他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所以就该受罚
虞心看着那张银行卡，边缘已经磨损得发白。她想起去年李星第一次来赊账时，是为了买两包挂面。当时他嬉皮笑脸，说了不少好听的话，还主动帮她搬了她搬不动的几个箱子。
“我签。”
虞心沉默片刻后拿起笔，在谅解书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墨水在纸上晕开时，她看见李星破旧的夹克袖口露出半截红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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