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祭祖
第一百五十五章 祭祖
贾母并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她每一天依旧让鸳鸯阅读一些无关紧要的书籍来排解烦闷。当兴致到来的时候，就让人搀扶着到院子当中晒一晒太阳，透一透空气。
这一天天气处于晴朗的状态。贾母亲自来主持全家一年之中一次的祭典活动。
祖祠之中灯光非常明亮，贾氏各个房舍的晚辈全都已经到齐。有的人留在京城之中，有的人从海外返回前来汇报事情，他们全部都跪在地面上，呈现出满满当当的一片景象。
老祖宗拄着鸠杖站在先祖灵位前面，看着屋子里满满的晚辈的身影。
最前面跪着的有贾琮，贾珩，贾璎这些被外派到地方担任长官的人。
在他们身后跟着刚从族学结业的子弟。再往后是各房的亲生后代。数量众多几乎排列到了宗祠的门外。
贾母看着众人，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最后还是选择开口说话了。
“老婆子活到这个岁数，经历的事太多了。”
“当年这个家差点败了，银子入不敷出，子弟游手好闲，外面的人等着看笑话。”
“是琅哥儿把这个家拉了回来。后来家里有了钱，我又怕他们有了钱就学坏。”
“现在好了，不是没人学坏了，是学坏的人没地方待了。”
“愿意做事的，有海外的岛等着他们，不愿意做事的，留在家里吃分红也饿不着，想学坏的，族里也没人陪他们玩。”
贾母首先看了看贾琮，接着又看了看贾珩以及贾璎，最后将目光投到那族里读书的孩子们那里。
“富不过三代，那是没出路的人说的话，有出路的人，能富三十代。”
满堂子弟齐齐跪下：
“谢老太太教诲。”
祭典已经结束，贾母在鸳鸯的搀扶之下缓缓地朝着祠堂外面走去。
朝着刺桐港的方向看去。琅嬛馆的新一批商船开始拔锚起航。鸣笛声打破了临安城的暮色，接着那声音若有若无地传入荣国府的院子中。贾母停下脚步，侧着耳朵认真听了片刻。
“这是什么声音?”
“老太太，是泉州港的船队启航了。”
“汽笛声传得远，风大的时候能一直传到京城。”
贾母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她拄着拐棍，一步一步缓慢地挪动着。走到垂花门的旁边，又停下了脚步。然后转过身看了看宗祠里晃动着的烛火。
“鸳鸯，回去跟琅哥儿说，明年祭祖，让那些海外的小子们尽量都回来。”
“老婆子还想多看他们几眼。”
祭典结束之后的第七天，贾琅完成了最后一份文书的绘制，他把笔放下，忽然开口进行问。
“贾青，泥鳅胡同现在什么样了?”
林晚正在整理桌上的瓷制杯子，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三爷，我也好多年没回去过了。只听说路面重新铺了，巷口立了块碑，别的，属下也说不清。”
贾琅站起身来，将外面的长袍脱下来，换上一件简单而朴素的青布短衫。
“走，回去看看。”
“现在就去?要不要提前通知胡同里的人?”
“不用。就你跟我，一顶轿子够了。”
巷口处软轿停下，贾琅将布帘掀开，眼前所呈现出的景象使他感觉好似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
以前在印象当中的小巷，一旦下起雨来就会全部都是泥，天气放晴的时候就到处都是灰，并且坑洼不平整。现在的情况是，很多小巷已经消失不见了，眼前是用青石板铺设而成的道路，又光滑又平整。
两边的老旧房屋经过重新处理，不算特别精致，但是十分规整干净。墙面平整地刷上了白色的油漆，门前被整理得明亮且利落。
在巷子的尽头存在着一块青石板碑。在这块碑的表面刻着有四个字，这四个字是“琅琊旧居”。
碑的旁边有一棵古老的槐树，树干非常粗大，能够让人握住半圈。在树的下面有几位老年男子，他们正在对着棋盘进行非常热闹的对弈。
一位年老的人正在捻着棋子准备落子，一抬头看见贾琅，那手指尖上的棋子就悬挂在半空中，很长时间都没有移动。
贾琅没有从正街走。
他避开石牌，沿着小巷底部那条经常行走的上学的老路，缓慢地走进去。
巷子那一头的石板所铺设的小道，相较于主街要狭窄一些，但是也是相当整洁且平坦顺畅的。
墙角是干净的，没有堆放任何东西。排水沟也已经被重新修建过了，不再有以往那种酸臭味了。
几条小小的身影在狭窄的小巷里相互追逐着嬉戏。有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丫头从他身旁跑过，几乎撞到他。身后的小男孩一下子拉住那小丫头的后领。
小丫头抬了抬眼睛，看了他一眼，之后清脆地说了一句“叔叔好”，随后便“”笑着蹦跳着跑开了。
“三爷?”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贾琅转动了一下身体，碰到了一位驼背程度很严重的老婆婆。老婆婆拄着拐棍，眯着眼睛，从上到下对贾琅进行打量。
她脑后松松地挽着稀疏且银白的头发，身上穿着一件已经被洗得泛白的靛蓝布衫。
贾琅看了好长的一段时间，才辨认出对面的人是之前住在对门的陈阿姨。
以前每一天清晨，当他饿着肚子外出的时候，陈婶总会偷偷地递给他一个白面制作的馍。
“陈婶。”
贾琅上前扶住她。
陈姨的手指在他的胳膊上蹭来蹭蹭去。从手腕部位滑动到肩膀部位，之后又返回来。她的嘴唇不断地发生发抖的情况。
“真是三爷?”
“我还以为这辈子见不着你了。你走了多少年了?”
“我算算，你去京城考状元那年是......”
她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
“管他多少年，回来就好。”
“您身体还好?”
“好着呢。”
“当年你给胡同里老人发的养老银，我每月都去银行领，柜台的伙计都认识我了。”
“还有您给学堂拨的银子，我两个孙子都跟着沾了光。”
“大的在琅琊阁做伙计，小的还在读书。”
隔壁以及左右两边的住户听到有动静，一个接着一个从他们各自的屋子里把脑袋伸出来。
当在瞬间看到贾琅的那一个时刻，手中所拿着的烧饼差一点就掉落下去了。
他把烧饼往嘴里一塞，转头朝院子里喊：
“爹！爹！三爷回来了！”
对门走了出来一个怀里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她的胳膊上面还挎着一篮子刚刚掐好的鲜嫩的菜。
她一旦看见贾琅，首先出现了一愣的情况，随后以小步快跑的方式迎了上去。
她抱着一个年龄大概在三四岁的小家伙，这个小家伙的手里紧紧地攥着一个木质的小摇鼓，并且这个小家伙圆乎乎的眼睛直直地注视着贾琅。
“三爷，您还记得我吗?”
“我爹是刘二，当年在府里养马的那个！”
“您给了五两银子，他去城门口支了个茶水摊。后来茶水摊变成了茶水铺，再后来又开了家小饭馆。”
“我爹一直念叨，说他这辈子能当老板，全靠三爷那五两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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