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辩驳
萧韫真不声不响的调查了这许多，晟王更加庆幸自己将她揽入麾下。
她低垂着眼，唇边勾起稍纵即逝的笑意，“等宫显到了京城，大家就什么都明白了。”
晟王意外捏到了一个更大的把柄，他眼中燃起燎原烈火，仿佛已经尝到了胜利的滋味。
皇帝在议事殿内看着刑部与大理寺呈上来的口供，眼角不自觉抽搐，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常寅，你去东宫把太子请过来，朕有些事要问问他。”
齐辉与傅融被投进牢狱已经有一小段时日。
在这段时间里，太子感觉每一刻都如履薄冰。
去向皇帝请安时，皇帝若即若离的态度也让太子心中愈发拿捏不准齐辉究竟能不能撑过去。
“太子殿下，常公公来了。”
小内监的声音唤回了太子杂乱的心神，太子茫然抬起头，看到门边隐约露出一块衣角。
太子低低说道：“让他进来。”
各宫都觉察到皇帝近日有些冷落太子。
可太子毕竟是太子，仍旧是尊贵的储君。
常寅如往常一般恭敬的行了一礼。
“奴才常寅给太子殿下请安。”
“噢，”太子站了起来，眼神有些心不在焉瞟向他，“常公公怎么突然来了？”
常寅始终维持着谦恭的姿态，“陛下请太子殿下即刻前往议事殿。”
太子推演着即将可能上演的一幕幕场面，“父皇有说是因为何事么？”
常寅的腰身又低下去几分，沉默着没有答话。
太子犹疑片刻，仿佛推断出了皇帝是为了何事召见自己。
“本宫明白了。”
皇帝等了半天，终于等来另一道影子。
太子板正的揖着礼，“儿臣叩见父皇。”
皇帝抬起眼，不冷不热的瞧着太子。
桌案上奏章的内容皇帝翻来覆去的都快能背下来了。
“啪”的一声，奏章从皇帝手中飞出，正正砸在太子的胸口上。
“你自己睁大眼睛看看，齐辉都交代了什么。”
太子惊疑不定，摊开奏章的一目十行的扫了过去。
嗫嚅着唇，“父皇，儿臣冤枉啊！”
太子的这声冤枉着实苍白无力。
此时殿内就只有皇帝、常寅、荀长东以及太子四人，皇帝算是给足了太子颜面。
太子咬牙跪下，嘴里振振有词道：“儿臣与齐辉是走得近了些，可儿臣绝对没有拿过寻芳阁的一分一毫啊！”
皇帝不是好糊弄的，虽说立了杨弼为太子，但也不代表杨弼在品行上是万无一失的。
太子还是端王之时与晟王斗了多久，皇帝不是不知道。
太子有种种“前科”在，他的这句辩驳听在皇帝耳中，显得有些几分滑稽。
“哼，你自己是不伸手拿，但也没少接过他手中的‘礼物’吧。”皇帝仿佛洞察一切，“依朕看，傅融所说的‘上头有人’，其实指的就是你太子殿下吧。”
这回的事情，皇帝让大理寺和刑部得到结果后，直接呈到自己手上。
毕家与太子结了亲，辛海酆自然也开始与太子走得近，这是皇帝默许的。
但此案牵涉到东宫，皇帝这下根本不让辛海酆插手。
辛海酆也识趣，也没硬着头皮与皇帝杠上。
以至于太子算是陷入了某种孤掌难鸣的局面。
太子阻止不了皇帝怎么想，可无论如何他这边不能认下。
寻芳阁早几年就开了，太子不过是在与齐辉结识后才分得一杯羹。
就算齐辉在口供中提到太子瓜分了大半寻芳阁的收入，也没有直接的账本作证。
寻芳阁是挂在了傅融名下，明面上傅融就是拿到大头的那个人。
之所以能确认傅融手中的钱流向了齐辉，是因为傅融此前交代的那份脱籍文书。
傅融脱籍后是做了些小本生意，可也没办法凭他一人之力开了这样一间豪华的青楼。
齐辉是四大世家之一的太汝齐氏，祖上累积财富甚多，开间青楼不是难事。
“儿臣冤枉啊父皇，儿臣已是太子，何必要做那些偷偷摸摸的事，一个不小心就会毁了自己的名誉啊！不仅如此，还会导致皇家颜面尽失，儿臣真的不敢啊父皇！”
其实东宫名下就算有别的什么产业，皇帝也可以当作不知道。
可夜明珠的盗窃之事与寻芳阁息息相关，寻芳阁再往上又牵连到了朝廷高官，官员之上又扯出了东宫太子，皇帝怎么想都身心不爽。
况且，历朝历代有哪个太子明目张胆的直接在青楼捞钱？
简直荒谬绝伦。
“你个逆子，朕说一句你顶十句，翅膀硬了是吧。”
太子低着头，还是将话憋了回去，免得让皇帝的怒火越窜越高。
皇帝瞪了眼不让人省心的太子，“朕累了，你先回去吧。”
太子一愣，小心翼翼的抬起眼，“父皇……”
皇帝撑在桌案上一只手揉着两侧的太阳穴，很是疲累的模样。
太子心中暗忖着皇帝应该是在给着自己台阶下了，他不再多说，灰溜溜的撤出了议事殿。
他回到东宫，一转眼就看到了远处庭院中毕慕白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自己都如此受冷落了，她还有心情赏花，那地方光秃秃的有什么好看的。
她宁愿对着冰冷的空气，竟也不舍得来宽慰宽慰自己。
太子登时气不打一处，冷哼一声后拂袖钻进了反方向的书房里。
毕慕白是高高挂起了，黄桃却不得不替毕慕白留意着太子的一举一动。
黄桃鲜少有看到太子如此烦躁的模样，心下有些担忧。
平日里太子妃总是是淡淡的，太子也不曾多说什么。
可今日……
“太子妃，不如您还是去陪陪一下太子吧，不然太子心中一直有气，往后太子妃在东宫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啊。”
毕慕白抚摸着冷天里长得极好的蜡梅，“我即使是去了也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何必要委屈自己。他的宠爱在不在，东宫里也没人敢轻慢我。”
毕慕白那双曾盈满漫天星光的美目里，浮上一层与眉间的淡然截然不同的自嘲，“也许这就是母家势大的好处吧。”
她是东宫的太子妃，承蒙皇帝亲自指婚，淑皇贵妃也对她满意有加。
皇后娘娘即使不喜辛海酆，这么年多来却也很是关爱她，逢年过节总会召她去兴和宫坐坐。
她是文宣伯爵府的掌上明珠，也是当朝权相辛海酆的侄女。
谁敢惹她不痛快？
“黄桃，你也别杞人忧天了，若陛下真有处置太子之心，早就让人禁了他的足了。目前看来也就是冷淡他几日，堵住某些不好听的流言，只不过齐尚书……是保不住了。”
毕慕白冰雪聪明，从前她不说这些是因为懒得去想。
今时不同往日，她被推着架到了这个位置上，权衡各方利弊似乎已是家常便饭了。
太子之位不是风浪的终点，而是风暴的开端。
毕慕白仰着头望向淡蓝色的天空，成群的鸟儿在远处缓缓移动。
“黄桃，你知道我最羡慕谁吗？”
黄桃定定的看着毕慕白平静无波的侧脸，胸中升起一阵苦涩，咧开嘴笑道：“什么呀？”
天边群鸟掠过，鸟鸣阵阵。
自由之声，不外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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