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利益互换
冷鹰司……
姜雀冷凝着脸,警惕的看着萧韫真。
皇帝都无法证实冷鹰司藏在东丘寺,萧韫真却如此笃定。
姜雀觉得否认无用,既然萧韫真此前掌握了那么多情报,少不得也含有姜家的那一份。
“冷鹰司掌握在你父亲手中,若无他的点头,”萧韫真从容应对他的目光,歪头想了想,“冷鹰司怕是不会为别人所用吧。”
“冷鹰司如今是块烫手山芋,旁人唯恐避之不及,你却要将其揽入麾下。为什么?”
姜雀后知后觉到这是一场利益互换的谈话,重新向萧韫真投去的目光里尽是打量与探究。
“姜兄不必这么看着我,我若真想害你,早该就把你押去衙门领赏了。”她重新坐回椅子,看着他说道:“你既然到我这儿了,我往后也会给你们父子二人提供藏身之处,唯一的条件就是让你们拿冷鹰司来换取自己的性命,这不过分吧?
姜雀闭口不言,他也深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也不能要求他人白白为自己冒险,但不由得又想问上一问。
“十三,你就告诉我,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你我都知道冷鹰司在姜家手中已经发挥不出作用了,不如就将其顺手抛掉,何必再问。”
萧韫真叹着气,脸上透着股似有若无的凌厉之色,看在姜雀是旧识的份上,她劝道:“有时候知道得越多就越危险,姜兄尝过其中滋味,想必也不用我再多说了。”
姜雀神色微动,如果能选,能回到过去,他一定会阻止姜归锦曾在春猎时策划的那场拙劣的刺杀。
萧韫真静默的瞧着他片刻,接着问道:“冷鹰司的据点除了东丘寺……还有没有别的地方?”
“你暗中调查了那么久,难道会不知?”
萧韫真不理会他的嘲讽,“可我想亲口听你说。”
姜雀轻皱眉头,此时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萧韫真从前审问的那些犯人。
“据我所知……应该是没有了,”姜雀淡淡开口,“后陈灭亡了七八十年,冷鹰司还能留存于世已属不易,已经没有力量再发展别的据点了。”
萧韫真暗自点头,姜雀所说之言与容昭先前查出的线索对上了,没什么太大的出入。
看来姜雀的心里已经接受了萧韫真抛出的条件。
“冷鹰司究竟还残留多少旧部?”
“现今的东丘寺,有小部分的人身上都留着冷鹰司成员的血,但……这其中有一半的人也只是会些皮毛功夫罢了,精锐在上次的刺杀行动中折损了不少。”
萧韫真点点头,“我一直很奇怪,姜家为何选择蛰伏了几十年才开始出手?”
去年的春猎,萧韫真与姜雀一同跌入后陈皇族的墓穴,在那之前姜雀应该是真的不知晓自己的另一层身份。
“为何突然会出手……”姜雀自嘲的笑道:“我说我一开始真的不知道那些计划,你会信吗?”
“我信。”
姜雀一怔,别过头,言简意赅道:“后来我去质问过父亲,他说如今的皇帝是昏君,忍无可忍,所以才发起了刺杀。”
“昏君,”萧韫真低低冷哼一声,眼神幽幽的看着他,“姜兄也认为陛下是昏君吗?”
姜雀眉毛一跳,他捉摸不透萧韫真的心思,欲言又止。
良久,他开口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父亲……”姜雀摇摇头,“就算把龙椅给他,他也扛不住帝王的荣耀,说不定哪天也会横尸刀下。”
老天明目张胆的在日光下刮了阵大风,窗边细细的窜进几缕,姜雀不由得缩了缩脖子,轻咳了几声。
“往后时日还长的很,今日就先到这儿吧。”萧韫真往门外走去,准备拉门的时候停住脚步,“姜兄之后若有力气拿起笔了,记得给你父亲写封信,我会着人帮你送过去。”
姜雀满脸疲色的靠回床头,没想到短短几个月,不仅是他自己,就连从前的旧识也变得那么陌生。
他对冷鹰司没什么感情,他们的去留他其实并不在乎。
相比姜雀,姜归锦是完完全全将冷鹰司当作自己的最后的盾牌。
姜雀不太相信姜归锦真的会将冷鹰司拱手相让。
萧韫真拢好房门,转眼就看到陈蔚在远处似乎驻足了许久。
“爷,”陈蔚举着托盘矮了矮身子虚虚行了一个礼。
“这阵子都是你在照顾他?”
“是,下人们虽然不过问哪间屋子住了谁,但奴婢也不敢假手于人让姜大哥暴露在他人面前。”
陈蔚手中托盘上放着的浓粥渐渐没有了热气。
萧韫真伸手摸了摸碗身,还算是温热,“你先去吧,姜兄估计也真的饿了。”
萧韫真与姜雀的密谈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有余,再加上她在飞卓军的护送下马不停蹄的赶路,实在是有些困倦。
“公子!”
三花喊住萧韫真即将踏入房中休息的脚步。
他在廊外一路小跑过来,“公子,袁大人突然造访,这会儿在一楼的正厅里等着您呢。”
“他怎么来了?”
代知州可不是闲职,有什么事袁智派其他人过来探望一番便可,何必亲自跑来。
三花摇摇头,“兴许只是想慰问一下?”
“恐怕没那么简单。”
三花挠挠头,他也觉得奇怪,想了会儿还是跟上萧韫真的背影。
萧韫真下了楼,一眼就看到靠在椅子上怡然自得的用着茶水的袁智。
“诶哟,”袁智赶紧放下杯子,起身拱手行礼,“萧大人,好久不见!”
“哟,是什么样的北风将袁大人吹来了。”
萧韫真做了和请的手势,“袁大人坐呀,这么客气拘礼搞得本官都不自在了。”
袁智稍微尴尬的笑了笑,这副死活不变的刁蛮嘴脸果然还是那个萧韫真。
萧韫真袁智续上了茶,也跟着坐了下来。
袁智浅浅缀了口茶,放下茶杯,“恭喜大人,贺喜大人,下官听说……”他笑眯眯的看着萧韫真,“飞卓军押送东厥的汗王要入京领赏了,这次的胜利萧大人功不可没呀,来日定会前途无量!”
“不过,”袁智揪起了眉头,“按理来说,萧大人也该一同进京才是啊,怎么会,怎么会独独忘了萧大人呢。”
他的尾音拖得有点长,语气中若有若无的透露出幸灾乐祸之意。
萧韫真眼含笑意的观摩着袁智拙劣的演技。
“既然袁大人替本官报不平,不如大人替本官写封折子呈到陛下跟前?”
袁智笑容一僵,又喝了口茶压压惊。
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大了两级。
且不说尧京里还保留着萧韫真的大理寺少卿之位。
袁智自己也就是个通判,只是暂时接受过知州的事务而已。
他再如何幸灾乐祸也不敢过了火。
他皮笑肉不笑的转移了话题,“下官今早刚醒就听说了大人回来的消息,特来看看大人有什么需要,好安慰安慰大人前段日子所受的苦寒……”
“袁大人不必担心,本官好得很。”
萧韫真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睛,“本官乏了,大人不如下次再来吧。”
“呃,这……”
袁智犹犹豫豫的不舍得抬起屁股,“大人……”
皇帝没有宣萧韫真回京,也没有提萧韫真回棉州之后是否继续担任代知州的事务。
袁智深知自己是因为萧韫真的失踪才重新捞回了这个职位。
眼下萧韫真回来了,皇帝又模模糊糊的不发话,袁智心中有些打鼓。
他不甘心再次将手中的权柄拱手相让。
萧韫真睁开眼,开口便戳破了袁智此行的真正目的,“我这阵子累的很,需要休息,没精力与你抢。棉州那些事务陛下既然已经托付于袁大人,还望大人履行好自己的职责。”
袁智脸色骤变,原来萧韫真早就看出来他的心思。
他哂笑着躬身一礼,“萧大人所说之言下官句句铭记在心,必不负陛下之托。”
萧韫真揉了揉太阳穴,“你回去吧。”
“是是是,”袁智恨不得脚底抹油,“下官这就告退。”
袁智离开之后萧韫真就一直在屋内歇着,从白天睡到了傍晚。
当她终于睁开眼睛时,屋内已经是一片昏黑。
她好久没有睡过这么踏实的觉了。
在军营那段日子,萧韫真终日保持警惕,一向浅眠的她更是难以入睡。
两声敲门声轻微的响起,“萧大人,你醒了吗?”
是王鹤棠的声音。
对外的话王鹤棠的身份是萧韫真在庆州聘请的护卫,言辞之间还是需要注意的。
王鹤棠没听到里头的回应,他又再次敲了敲门。
萧韫真今天一整天都没吃东西,回来之后先是去见了姜雀,后来又去应付袁智。
最后直接关了房门一觉睡了几个时辰。
萧韫真掀开被褥,简单的套上了架子上挂着的外袍,慢悠悠的打开了门。
食物诱人的香味霎时冲到她的鼻尖。
王鹤棠看了她一眼,走向漆黑的屋内点起了灯。
萧韫真望着在烛火的笼罩下冒出腾腾热气的浓粥,“阿蔚呢?”
王鹤棠好笑的转过身,熄灭了手中的火折子,“陈蔚姐去照顾姜大哥了。”
“哦,也是。”
萧韫真的脸上难得浮现出迷茫。
即使只是瞬间,王鹤棠也很高兴自己捕捉到了这些细微的一瞬。
他笑了笑,把煮的又香又浓的肉粥端到桌边,“你好几个时辰不进油米,一下吃那些太过油腻菜对胃不好,你尝尝这个。”
“这是你做的?”
萧韫真尝了口,味道有些熟悉。
王鹤棠眉心微动,“是陈蔚姐吩咐后厨的厨子做的。”
“嗯,”萧韫真舀起第二口,若有所思的品了品,“还不错。”
这碗粥,实际上就是王鹤棠的手艺。
萧韫真不会弄错。
横亘在二人之间的事情太过复杂,放在别人身上估计连朋友都做不了。
他们能维持得表面的稳定已属不易。
去年萧韫真没有吃的那碗长寿面……如若她的生辰变成了今天,王鹤棠再给她端来一次的话,萧韫真依旧还是不愿再看一眼。
只有那一天,萧韫真会觉得自己还是隋阳。
而隋阳,随着家族死在了皇帝的懦弱中,死在辛海酆的无情的推手中。
她都没有逼着王鹤棠去背负上一代的罪孽,难道说她连表达不悦的资格也不被允许吗。
萧韫真一片平静的舀起一勺又一勺肉粥。
王鹤棠坐在对面望向窗外的月光。
“敬之呢?”
“在房中。”
“我吃好了,你收了吧。出去时顺便帮我唤他过来。”
王鹤棠习惯了萧韫真的冷淡和忽冷忽热,默默的收起碗筷,发现这大碗的粥居然见了底。
王鹤棠出来时正好迎上赫连敬之。
“赫连兄,公子唤你进去。”
赫连敬之点点头,他就是趁着萧韫真的房中亮着灯才专程跑过来。
赫连敬之跨进屋内,关好了门。
“公子,您找我。”
萧韫真从某本志怪小说中抬起头,“我不在的这段日子,有没有什么发现?”
赫连敬之说了陈蔚飞鸽传书的事情,还提到萧聿应该是雇佣了黑市里的鸽王。
“你目前截获了几封了?”
“陈蔚目前为止发出了两封,都被属下暗中拦截了。”
“信上说了什么?”
“第一封说公子的行踪还未找到,并且信中还提到了属下,说属下身分不明。第二封是在今日午时,陈蔚借着去成衣铺的机会趁机又发了一封,简单说明了你已经回到了棉州的驿馆。”
“这么说,她一直没有提到过姜雀?”
“没错。”
赫连敬之又想起那日山洞中“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事情,陈蔚爱慕姜雀,她必然不会出卖他。
萧韫真合起书本,“你继续盯着,也不用每封都销毁,拦截之后查看究竟是什么内容之后再说。如果是什么不疼不痒的消息,那就把信放回去吧,总得有一封到父亲手里,不然他该怀疑了。”
赫连敬之点头应下。
他有时想不通萧韫真与萧聿明明是父子,为何要如此针锋相对。
有时也会好奇,萧韫真是以什么契机成为徐啸的徒弟。
不过这些都不是他该去过问的事情,得不到答案也并不会让他寝食难安,做好主子交代下来的任务才是紧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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