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千钧一发
翎儿……？
陈蔚茫然无措的凝视着姜雀，这两个字宛如晴天霹雳般来得这样意外。
她倒吸了口冷气，翎儿不就是十一年前在姜府病逝的秋言翎么，她居然忘了。
真是活该。
秋言翎逝去的那一年才十九岁，她出自清流人家，美丽聪慧，和蔼可亲，与姜雀是金童玉女，尧京里最为般配的一对。
陈蔚怎么能够忘记呢，怎么能……
她的低声啜泣唤醒了游走于虚妄之境的姜雀。
泪水无声的顺着眼尾划过，勉强勾起嘴角，想让自己不那么狼狈。
“姜大人，你醒了。”
“陈、陈姑娘。”
姜雀听到脑海里“轰”的一声，后脑发麻，他的前半生先后与两个女人经历过数次缠绵，不用深究都知道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陈蔚用力推开他，她的男装发髻早就在刚才的猛烈中被姜雀解了发簪，一头柔顺的墨发如绸缎一般披满她的肩头，在幽暗的山洞里美得慑人。
她拢好了散乱的领子，张了张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其实姜雀对自己本来就没有感情不是吗，怨他有什么用呢。
“对不起，是我失态了，我不该那样，”姜雀不愿为自己找借口，错本来就是他犯的，就算有苦衷也是无法改变的，“抱歉。”
他也深知自己现在朝不保夕，没有未来，也不敢对陈蔚许下什么承诺。
姜雀重新靠在冷冰冰的石壁上，别过头，“姜家气数已尽，我也是风中秉烛，你走吧，就当从来没有见过我。”
陈蔚重新拢好头发，戴回了暖帽，旁人不仔细瞧是发现不了异样的。
她凝视姜雀半晌，“你把我当什么了？”
姜雀一怔，垂首默然不语。
陈蔚有些气短，“你是我家公子的朋友，我岂有见死不救之理？”
姜雀被困在万白教许久，消息闭塞。
之后又一路逃亡，误打误撞来到了这里，没过多久就发起了高烧，他最近一次听到萧韫真的名字时还是从澹台岳的嘴里说出的。
“十三他……他最近怎么样了，他还好吗？”
他没有转过来，还是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披散的黑发挡住了他的侧脸，唯有话语里的关心显出几分从前的生气。
“我家爷在姜大人失踪后一直在暗中找寻你的踪迹，”陈蔚努力将方才的意外置于脑后，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言语中也是刻意的愈发生疏。
“姜大人可否告知奴婢，你在这段时间里究竟去了哪里？”
姜雀蹙起眉头，万白教这三个字始终梗在他喉间，半丝声响也发不出。
柳梧蔓在澹台岳的提醒下知道自己收的是个朝廷钦犯，与别的门派往来应酬的时候她只是说了自己的新男宠是个叫周韩的美男子。
“陈姑娘，不必再唤我姜大人了，我现在已经不是什么大人了。”
“那你也不要再叫我陈姑娘了。”
姜雀望过来，与陈蔚的视线在稀薄的空气中相撞。
“那阿蔚要怎么唤姜公子更好些？”
陈蔚的眼眸温和又澄澈，姜雀愈发生出羞愧之感。
与陈蔚相比，自己才最是不堪一击最扭捏的那一个。
“那我以后唤你姜大哥吧。”
陈蔚已经在他身旁站了许久，“你在这儿等着，我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姜雀不说话，大约他觉得自己也不可能从这里出去了，不如就这样默默接受自己的凋零。
三花跟着搜寻队在覆满冰霜的树林里找了半天，他伸了懒腰左右环顾着，周围哪里还有陈蔚的身影。
他心中一紧，总不会是这次真的出了意外吧？
他仔细的扫过每一个角落，最后定格在了远处一个被枯枝败叶遮挡着的小小山洞。
“樊将军，你看那儿是不是有个洞口？”
樊步顺着他的方向望去，“我们去那儿看看，说不定能找到萧大人！”
三花呼出一口气，他寻思着一大活人不可能悄无声息的就这样没了。
但他又不敢自己一个人探查阴森的山洞，他对自己有几两重的认知还是清楚的。
不如拉上樊步一起，好歹他是个将军，陈蔚要真的被贼人劫持了樊步至少还能与贼人打上几场。
两个人慢慢逼近洞口，樊步在洞外看见烧焦了的柴火后不由握紧了剑柄，抽出了锋利的剑刃。
若是里面冲出贼人，樊步必定一剑了结了他。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在幽静的树林中悠然回荡。
“樊将军！”
士兵勒紧缰绳，翻身下马。
“将军，棉州城内来了一道尧京的圣旨，萧大人还活着，他没有死，他在飞山营！袁大人让我们不必再找了！”
“什么？！”樊步放松了紧绷的肩膀，低低笑道，“太好了。”
三花也在今日终于知晓了萧韫真的最终动向，算是彻底放下心来了。
萧韫真到了飞山营的第二天，张荃就已经写好了折子让驿站八百里加急送进了京城，其中出自萧韫真之手的折子也夹在其中。
皇帝收到两封急报后往棉州下发了圣旨，让他们不必再寻人，顺便又再次将袁智放回了代知州的位子。
一切又转回了原先那般刚刚好的样子。
这场风波暂时走到了尾声。
刚才莫名消失的陈蔚正好从山洞中走了出来。
还没等樊步询问，她就解释刚才看到了这处地方，就想来找找有没有萧韫真的踪迹。
樊步点点头，收回了亮在空气中的剑刃，剑身入鞘的清脆声响让陈蔚不由颤动了眼睫。
“刚才城内来信，说萧大人还活着。”
陈蔚欣慰的点点头，“嗯，“她低着头百感交集的抹了把眼尾，“真好。”
樊步盯着那堆燃尽的柴火，一步一步向前，莫名的想要进去一探究竟。
“樊将军。”
陈蔚在千钧一发之际喊住他，“我刚才进去查探了一番，除了一地的叶子什么也没有，那里面的空气还难闻得很，樊将军还是不要在那里花费时间了，”她小声嘀咕道：“也不知道之前在这儿露宿的人是究竟做了什么。”
樊步闻言一笑，转回了脚步，“山洞里都是腐烂的枯叶，有些味道也正常。既然陈姑娘仔细看过了，我也就不多此一举了。”
陈蔚看他没有想再进去的心思，心中紧绷的弦稍稍得到舒缓。
后背在不知不觉中渗出了一层冷汗，冷风拂过钻进脖子里冷得她打了个细微的寒战。
如果姜雀在这种情境下被发现了，才是真的没命了。
萧韫真的行踪消息也通过上头传了下来，意味着搜寻队回去之后即刻解散，陈蔚也就没有了出城的借口。
那姜雀，姜雀要怎么办？
陈蔚沉默着跟着队伍一起离开了这片树林，姜雀的所在之处也消失在了她看不见的地方。
她焦躁的捏紧了掌心中的缰绳，眉宇间的忧虑之色渐浓。
几番深思下，她紧绷的面庞倏尔掠过一抹豁然开朗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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