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金制活字印刷
“藏匿在暗渠中的老鼠罢了，不足为祸。”刘恂摇头。
江七语噎，怪异的看向对方。
都敢到洛阳城中明目张胆杀人了，还不足为祸？
“老鼠嘛，命硬善躲。”
刘恂淡笑，徐徐开口：“以往只敢在边郡蛊惑百姓，稍一围剿便销声匿迹，此番敢进京城铤而走险，无非财帛动人心罢了。”
刘恂看了江七一眼，转身回到典事案前，从堆叠如山卷册中抽出一本卷宗，递给了他。
“这种淫祠野教的案件，通常都是归县衙管的，不过这一次闹的大些，有人不高兴了，特令司隶校尉府，洛阳县衙，加上廷尉府，共执此案。”
他顿了顿，点头道:“嗯……我们三公曹负责督促。”
“三署同执此案？”江七诧异，翻开卷宗，扫过几眼，皆是与市井邪教有关的，除了太平道外，天师道也赫然在列。
看着手中卷宗，江七抬头挑眉，“什么意思。”
自家的老爷子不高兴，他是知道的，但没想到会搞出如此大的风波。
三署共执，显然是太平妖道此举引起了众怒。
想来也是，市井邪道敢公然在京城搞刺杀，简直是胆大包天，触了朝堂上一些老东西的底线。
若任由不管，随意买凶杀人，岂不是乱了套？
“三署共执，朝堂上的意思很明确。”
刘恂抬眼，淡淡道：“洛阳城内外，远近乡县，其他野教不管，凡是与太平道有所沾染的，尽数清剿，一个不留。”
话语很平静，可落入江七耳中，却是全身骤然一冷，好似见到了无数人头落地滚滚的一幕。
对于此番刺杀自己的太平道，他自然是毫无怜悯的，可听见这近乎死刑的判罚，江七心中不禁暗替太平道默哀。
刘恂看着他，开口：“好好熟悉卷宗，过几日，兴许你会有亲手报仇的机会。”
江七一愣，不解地看向对方。
刘恂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言，转身径直离去。
江七立在原地愣了许久，方才明白过来。
他这是……要升了？
直至落座席位上好一会，他的心头才涌出一阵炽热滚烫，难掩激动。
熬了半年伏案跑腿的琐碎差事，终于不必再屈居末流。
稍作平复后，他冷静了下来，激动之余，心中升起几分赧然。
寻常令史少说也要苦熬三年，方能轮到升迁考核的机会，并且十有八九最后仍是原地踏步，难进一步。
而他能在短短半年便得此机缘，原因自然都心知肚明。
“还是老爷子好啊。”江七心中感慨，由衷地庆幸当初的决定。
尽管后续还需要考课、核准等诸多流程，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可还是令江七小小的激动了一整天。
九品升八品，看似都是令史之称差不多，按实际情况却差上不少。
严谨来讲，他现在属九品书令史，平日职责抄录文书、整理卷宗，顺便跑跑腿传递下文书，跟打杂的其实差不多。
八品尚书令史就不同了，免去了苦力跑腿与枯燥的抄录不说，还多出了重要一项。
那便是诸曹议事之时，尚书令史可以列席其中。
尽管不能参与最后的决策，但作为八品尚书令史，他已经有了资格，可以在议事时陈述自己看法，给尚书郎提供参考意见。
而他眼下的困境，恰恰就是缺少这么一个平台，来结识如祖逖刘琨这类的有识之士。
总之，用江七能想到的话就是他——转正了。
怀揣着半分激动，在一天的枯燥结束后，江七打道回府。
刘令仪在外忙着书坊的事，并不在府内，江七回到自己房中，推开门的一刻，赫然发现了一个半人高的木箱放在地上，他上前打开，动作骤然一顿。
满箱的金色差点晃瞎了眼。
整整一箱子的黄金！
是真金！
成色堪比御金的黄金，堆满木箱，不规则的金块，金饼，金条占木箱黄金半数，零碎的金叶子塞满了缝隙，剩下最多的，便是各类精致的女子首饰。
这些平日里佩戴在士族闺阁女子身上的彰显身份的金器，此刻在木箱中，大半都挤压变形。
看着眼前满箱黄金，江七深呼一口气，起身走至案前，在层层堆叠的书卷底部抽出一张纸。
这是他年前就已准备的图纸，有关活字印刷模具的图纸。
从单个活字模具的规格，到配套的铜制版框，一应俱全。
这便是他早早设想好的。
用黄金来做活字印刷，看起来豪气，实则却是无奈的选择。
这也是江七反复思索定下的想法。
晋时铁工艺不成熟，精铁浇灌难以复刻活字的小字，铜又极易生锈腐蚀，陶泥与木制成本低，却极易损坏，需要配套的后备工匠不断补充。
而比起以上，黄金制成的活字完全不用考虑这些，除了贵，唯一的缺点就是软，但用来印刷纸张完全够用。
斟酌再三，江七最后还是选择用黄金。
贵是贵些，却耐用性价比高，况且黄金无论放到何时都是稀罕物，待用不上，或者急用钱的时候，还可以熔了迅速变现。
可以说，除了贵，没有任何缺点。
近三百斤的黄金，做一套活字印刷堪堪够用。
可考虑到生僻字与常用字的区别，需要多做几套常用字的坯体，江七适时选择了铜包金，外部裹金，内置铜芯，这一方法来节约成本。
甚至连制作工艺，他都替工匠提前考量好了。
那些笔画少的常用字，选择用失蜡法浇筑，笔画多的生僻字，则选择雕金錾刻，确保笔画边角不会因长期磨损不耐用。
至于墨的问题，江七也想出了解决办法。
油墨他确实弄不来，可换个思路想一下，将浓郁水墨变粘稠不就可以搞定了？
植物胶，动物胶太贵，直接放弃，什么便宜来什么，选择成本最低的米汤，加浓墨蒸煮搅拌，成品效果比不上油墨效果，却足以代替应急。
应急的法子缺点同样明显，那就是时间长了字迹变淡。
可对于廉价的印刷本纸张而言，字迹变淡的速度，也基本等同于纸张的磨损速度。
主打一个凑合，字迹清晰即可。
坐在案前，江七默默盘算一番后，缓缓抬头。
万事俱备，现在只需要找到几个可靠的工匠，将成品做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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