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我该怎么奖他？
李立军长长叹了一口气，满怀着对人才的可惜应了一声：
“是！”
他这心里头五味杂陈。这么一个能挑大梁的人才，偏偏像条滑不留手的泥鳅，既抓不住，也留不下。
要是真能把林明远按在三科，那往后三科在整个后勤处哪还能让人瞧不起？每次去总务科领劳保用品，谁不得看他们三科的脸色？
可李立军也不敢再多嘴，生怕惹李怀德心烦。他低着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手把门拉了个严实。
门关上没一会儿，周秘书推门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暖水瓶，快步走到办公桌跟前。
周秘书给李怀德的大搪瓷茶缸里添了半杯滚烫的热水，几片茉莉花茶在水里头上下翻滚，飘出一股清香。
李怀德两只手交叉搭在肚子上，整个人舒坦地靠着宽大的皮椅背。
他眯着眼睛，忽然开口问道：
“小周，你说，小林这回拉这么些硬货回来，我该怎么奖他？”
周秘书把热水瓶放下，脑子里飞快地转了几道弯。
当秘书的，最要紧的就是摸准领导的心思。话不能说太满，更不能顺嘴胡咧咧。要是说得不合领导心意，不仅讨不着好，还得落一身埋怨。
周秘书斟酌了一下，谨慎地回道：
“厂长，这事儿……还真不好说。”
李怀德眉头微微一挑，有了点兴致：
“哦？怎么个不好说法？”
周秘书转过身，声音放得平缓。
“厂长，小林这身份，在厂里算是独一份的特例。他的编制档案虽然搁在咱们后勤设备科，可这趟立下的大功劳，是替采购三科办的差事。更要紧的是，再过几天，他就得回技术科去摆弄那台C620机床了。”
“就凭他今天给厂里划拉回来的这批硬通货，野猪崽子加上那么多干货野味，这是给全厂长了多大的脸面？给小食堂解决了多大的困难？论这份功，直接提个副主任都绰绰有余。”
说到这里，周秘书叹了一口气。他偷眼瞧了一下李怀德的脸色，见李怀德没有打断的意思，才继续往下说道：
“但是呢，他进厂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
“一个刚出校门的年轻人，连实习期都没正式走完，您要是直接硬给他扣上一顶副主任的帽子，上头工业部和人事局卡编制那一关，就不好交代。”
“而且他又是中专生干部苗子，走的是技术干部的路子，行政职务和技术职称两头挂着，提行政职级太扎眼、太复杂了。要是杨厂长和老王总工抓着‘不合规矩’这四个字做文章，反倒容易落人口实。到时候在厂党委常委会上吵起来，对林明远同志也没啥好处。”
“所以依我看，眼下职务虽然不好硬往上拔，但咱们可以暂时在‘定级’上想想办法！”
李怀德听完，轻轻点了点头。
他是搞人事和后勤出身的，周秘书这话正好敲在了点子上。
干部任免不是儿戏。越级提拔在如今这个极度看重资历年限的当口，容易把步子扯得太大。
要是强行给林明远一个头衔，结果在常委会上被杨思琦一票否决，那丢脸的可是他李怀德。
但在工资定级上做文章，这属于厂领导的灵活机动权限，轧钢厂每年手里都有几个特殊贡献的指标。
“定级……”
李怀德嘴里细细琢磨着这两个字，眼神越来越亮。
“普通大学生进厂，实习期给挂个十四级助理技术员，拿四十八块五。一年期满转正，顶天也就是十三级技术员，五十五块钱。”
“可小林办的不是寻常差事，手里既能啃机械图纸，脚底下又能给全厂工人踅摸荤腥嚼头。咱们后勤上需要这样的干将，生产上同样离不开他！”
李怀德手掌重重拍在桌案上。
“他这次只要顺顺当当把大卡车给我开回厂区，车厢里的东西按规矩进了库房，我就不等他转正了！”
“我直接以厂党委后勤副厂长的名义打报告，给他跳过实习见习，直接定行政二十二级，转技术十二级助理工程师！一个月拿六十二块钱！”
周秘书听得暗暗心惊！实习期都没过，跳级定十二级助工，一个月六十二块！
这工资已经能压过一大批在厂里熬了五六年的老工人了。
要知道，车间里那些下苦力的普通三级工，累死累活干满一个月，也就四十五块二毛钱。五级大工匠，也才六十一块。林明远一个刚出校门的小年轻，一步就直接拿六十二块钱。
更重要的是，这相当于李怀德当着全厂的面，在林明远身上盖了一个明晃晃的红戳子。这是他李怀德要力保提拔的人！
周秘书赶紧点头赔笑：
“厂长英明！这么一来，既合乎厂里奖励突出贡献骨干的章程，免了人事扯皮，又把实打实的实惠给了小林。小林是个绝顶聪明的人，心里绝对感念您的栽培之恩！”
李怀德端起大茶缸，吹了吹水面上的浮沫，得意地哈哈一笑。
“感不感念还在其次，我就是要让老杨和老王看看，跟着我李怀德干事的人，绝吃不了亏！”
“老王那个倔脾气，整天抱着技术当饭吃，嘴上大义凛然，兜里连两斤油票都批不出来。小林跟着他能落着什么好？”
“年轻人得成家，得过日子，现钱拿到手里才是真本事。”
……
与此同时，城郊公路上，一辆解放牌大卡车正一路轰鸣着狂奔。
马建国一边熟练地换挡、踩离合，一边偏过头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上的林明远。
这年轻干部有点意思。上车之后既不摆谱，也不瞎外行指导内行。
刚才刚一出厂门，这小年轻就随手递过来一包带过滤嘴的大前门，甚至还客客气气地亲手给他划了根火柴点上。就冲这份做派，老马心里就舒坦。
老马也是个爽快性子，干脆把车窗摇开一半。迎着呼呼灌进来的秋风，他嗓门洪亮地问道：
“小林同志，咱们先奔哪一站？”
林明远探着身子，指了指前头不远处的土路岔口。
路边立着一块褪了色的木牌子，隐约能认出“红星公社”几个大字。
“马师傅，咱们先去红星三大队，把那边的山货和坛子装上。那边路稍微平整点，先把大头压在车厢前面，然后再拐进青石岭的山脚停下等着就行了。”
老马一听这安排，就知道是个懂行的，当即大脚油门踩了下去。
“好嘞！听你的，坐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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