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眼光不能太窄，更不要在乎一时间的得失。
林明远闻言忍不住失笑。
“那不至于吧，山里头地方宽绰得很，大家伙儿各找各的路子，犯不上为了这点儿东西伤了和气。”
陈满仓重重哼了一声：
“伤和气算个球！他们多捡走一斤核桃，咱们就得少捡一斤！他们多打走一只山兔子，咱们就得少逮一只，这可都是能换回现钱的真东西！”
林明远瞅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包，没顺着老头这牢骚话往下接。
大山里的林木看着茂密，可到了秋天，底下的物产其实全有定数。
山民们肚皮干瘪，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分荤腥，见着能卖钱进嘴的物件，眼睛自然就红了。
陈满仓这老汉脾气倔，护食的心思比谁都重。
林明远收回远眺的视线，忽然转过话头问了一句：
“今年的雨水不太正常吧？”
陈满仓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林明远的话头会转得这么突兀。
老头伸手抓了抓头发，吧嗒了两下嘴巴：
“可不是嘛，从开春到现在，老天爷就没痛痛快快下过两场透雨。”
“山沟里的小溪眼瞅着都见底了，有些向阳坡地的苞米叶子晒得直打卷，雨水确实偏少得很。”
老头说着这话，脸上的皱纹拧成了深沟。
地里的收成就是庄稼人的命根子，年景不好，谁的心口都沉。
林明远点了点头，语气平稳下来：
“既然天公不作美，那往后的收成有多难，您老心里比谁都有数。”
“所以咱们不能光盯着眼前这点山货瞎较劲。眼光不能太窄，更不要在乎一时间的得失，你们青石岭完全可以和红星公社那边结个对子，搞互助合作。”
陈满仓眼珠子里透出几分探究与疑惑：
“结对子？互助合作？这话咋讲？”
林明远抬手指了指大队部背后那座光秃秃的荒山梁子说道：
“靠山吃山，山也有被掏空的一天。更别提进山碰运气了，纯靠老天爷赏饭吃，一年到头能挣几个钱？”
“今天撞大运逮住一窝猪崽，下个月要是连个野兔尾巴都摸不着，那还不是两手空空？最稳妥的路子，是得弄个能细水长流、长久生钱的活计。”
陈满仓听得连连摇头：
“林同志，你说得倒是轻巧！咱们青石岭的老少爷们自个儿都快没得吃了，哪来多余的粮食去伺候那些牲畜？就拿猪来说，要是没有麦麸子和玉米面吊着命，根本就长不起半点膘。”
老头觉得城里来的干部办事虽然敞亮，可到底是不懂庄稼地的苦楚。人肚子都填不饱的景况下，谈搞养殖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林明远笑了笑，把话挑得更透彻了些。
“谁说让你们养猪了？我看野兔子就是顶好的选择。这东西繁殖起来有多快，你这山里老把式难道不比我更清楚？”
陈满仓嘴唇张合了几下，没能立刻驳回去。他在这片山窝里活了大半辈子，怎么会不知道兔子的脾性。
林明远接着往下说道：
“兔子这玩意儿不挑嘴，压根不占人的口粮。山上的野杂草、嫩槐树叶、苦苣菜，随手割上一背篓就能填饱它们的肚皮。哪怕到了天寒地冻的时候，晒干的干茅草、红薯秧子碎末，照样能喂得它们浑身滚圆。一对野兔只要伺候得当，一年下来少说能抱出几十只小崽子。青石岭别的不多，漫山遍野的荒坡杂草多得是，地方也宽敞得紧。你们缺的是精细口粮，可绝不缺割草的半大小子。”
这番话正正戳中了青石岭的软肋，同时也点透了青石岭独有的长处。
山沟里最愁的就是土地贫瘠，种不出饱满的细粮，可这满山遍野疯长的一人高荒草藤蔓，根本就没人稀罕。
那些泥娃子整天满村乱跑，多的是使不完的闲力气。
陈满仓脸色开始有些松动，会计和站在旁边的二狗子也听住了，眼巴巴地瞅着林明远。
林明远看老头听进去了，继续把话往深里引：
“单凭你们青石岭，关起门来自个儿折腾，顶多算个小打小闹。可要是跟红星公社那边的大队结上对子，路子就宽广得多。”
“红星公社靠着平原，种的地比你们多得多，地里的花生秧、黄豆秸秆每年收割完，除了沤肥就是当柴烧。那些东西拿来喂兔子，那是顶好的上等料。你们青石岭有进山捉活野兔当种苗的本事，有漫山遍野放笼子的空地，而他们有大批现成的秸秆碎料。”
“你们拿兔子苗或者干山货换他们的碎草料，互相补齐短板，这事儿不就彻底盘活了？”
陈满仓脑子里飞快盘算着这笔从未听过的新账。
平原大队的地里头，每年堆成山的花生藤和豆秸确实多得烧不完。
山里人向来瞧不起平原上的庄稼汉，觉得他们身板脆。平原上的人也嫌弃山里穷得尿血，进村连口热水都舍不得放茶叶。
两边平素除了在公社集市上换点土货，私底下没少为了山林交界的地垄闹别扭。
可要是真能按照林明远这个法子操办，青石岭不用从牙缝里省下一粒口粮，就能白白换来大批过冬的好饲料。
老头深吸了一口山风，忍不住脱口称赞：
“林同志，你这脑瓜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老头子我在这老林子边上窝了一辈子，怎么就从没琢磨过这个理儿？”
陈满仓是真心实意感到服气，这年轻干部脑子活络得吓人，几句话的工夫，竟把死路给生生盘成了活路。
林明远淡然一笑，神色如常：
“这叫把眼界放宽，格局大了，路子自然就有了。”
“等回头我找孙福来和刘长贵聊聊，在公社管委会层面给你们牵个线。”
“到时候以大队互助副业的名义把手续办齐，公社主任看见了也得夸你们抓生产有方。”
“养出来的活兔子，咱们红星轧钢厂按计划外特种收购全包圆。有多少收多少，现钱结账，一分不拖欠。”
陈满仓听到“全包圆”这三个字，老眼猛然放光，胸膛里热血一阵翻腾。
要是换成别的采购员扯这种话，老头肯定当场啐对方一脸唾沫，骂一句白日做梦。
可眼前的林明远，背后靠着的是万人大厂红星轧钢厂。
这年头，工人老大哥天天流汗炼钢，肚子里极度缺乏油水。
别说是成百上千只活兔子，就算是拉过去两车猪，轧钢厂也照样能吞得干干净净。
林明远继续加码：
“就算不卖给我们厂，这种正经肉食在城里哪个厂矿食堂不缺？到哪儿都是抢破头的香饽饽！”
“而且你们背靠着大山，找些背阴潮湿的山坳深坑，蘑菇和黑木耳这些也都是可以人工培育的。”
“只要摸准了湿度，弄好菌种和培养料，成筐的干货就能源源不断地长出来。”
“这些东西不单单是换钱的物件，到了真正的青黄不接时，都是能救人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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