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等一下。”她说。“这些我买下来了。”

阿姨走了。

门关上，屋子忽然变得很安静。

她坐在沙发上，抱着那件大衣，手机响了。

【姐姐，我今晚想吃你做的排骨。】

她看了那条消息，没回。

过了几分钟又响了：

【姐姐？你在忙吗？】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没有拿起来。

外面的天暗了。

她没有开灯，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后来她站起来，走进书房。

保险柜在书架后面，她输了密码，他的生日。

拉开，最上面是一个手账本。

她翻开。

第一页贴着一张电影票根，《泰坦尼克号》，日期是他们第一次约会。

他在她旁边写：“她迟到了十五分钟，但跑进来的时候刘海全飞起来了，我原谅她了。”

第二页是一张拍立得，他戴着毛线帽，脸红红的，鼻子冻得发红。

他写：“今天第四次化疗结束，她说我光头也很可爱。骗人，但我想信。”

第三页、第四页、第五页……

每一页都是他写的，字很小，挤在一起。

记录每一次治疗，记录她陪他走过的路，记录她说过的话。

“等我好了，我们去挪威看极光。你说了好多遍，我记在这里，怕你赖账。”

本子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机票。

目的地：挪威。

旁边贴着一张便签，是他写的：

“等病好了，等你有空，我们就去。你不许再放我鸽子。”

她只是忘了。

她把本子合上，抱在胸口。

手账本很小，牛皮封面硌着她的掌心，那些字迹隔着纸张透过来，带着陈旧的暖意。

她才发现，他写了那么多，她都没有看过。

她拿起手机，订了一张去伦敦的机票。

手术安排在两周后。

住院的日子很安静。

每天早上一管血，下午一次检查。

手机里阮清妤的消息还在弹。

我偶尔看一眼，没回。

她问在英国哪个医院，我删了聊天框没看。

她说她飞过来了，我还是没回。

手术前一天，护士来做术前宣教。

签同意书的时候，我拿着笔，手有点抖。

不用等任何人签字的感觉，其实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

我睡得早，半夜被敲门声吵醒。

打开门，走廊的灯很亮，阮清妤站在门口。

大衣皱了，头发乱着，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

“问了十几家医院才找到你。”她说，声音沙哑。

我靠着门框看着她。“签字了吗？”

“我不会签的。”她说。

“沈临渊，我不认为我们的感情无法挽回，就这样到此结束了，也不信你对我完全没有爱。”

我懒得再和她交流。

“阮清妤，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也太看轻我了。除了离婚的事，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

我关上门。

门还没合上，她伸手挡住了。

手掌卡在门缝里，被我夹了一下，她没缩回去。

“我为我的敷衍和你道歉，沈临渊，以后不会了。”她说。

“你以前可从来不会觉得有错，无理取闹的总是我。”

“以前是以前。”

“以前太长了。”

我关上门，她站在走廊里没有走。

我关了灯躺回床上，过了很久才听到脚步声，渐渐远了。

第二天手术。

麻醉之前，陆医生进来看了一眼，说：

“外面那个人，是你的家属吗？”

我摇头。“不是。”

麻醉医生说开始推药，一股凉意从手臂蔓延上来。

我闭上眼睛。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嘴很干，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护士过来拔掉一根管子，用生硬的中文说：“手术成功。”

我点了点头。

然后看见床边有个人。

阮清妤坐在椅子上，手肘撑在床沿，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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