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不速之客,搬山拜帖
杭州的初秋,透着江南特有的温润与慵懒。
清晨的雾气还未完全散去,吴山居的后院里,已经弥漫起了一股淡淡的烟火气。
这是诅咒根治后的第三个月。
没有了那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般悬在头顶的死亡倒计时,时间在这里似乎变得格外缓慢。
院子里那棵百年的老樟树,枝叶繁茂,恰好将初升的阳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温柔地洒在青石板上。
白玛穿着一身素色的棉麻长衫,正在院子中央慢条斯理地打着太极。
她的动作如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沉淀下来的宁静,将藏地雪山的清冷与江南水乡的温婉完美地糅合在了一起。
不远处的矮凳上,张起灵正拿着一块磨刀石,低头打磨着那把黑金古刀。
“刺啦——”
“刺啦——”
金属与石块摩擦的声音,有着一种奇异的节奏感。
他依然穿着那件标志性的深蓝色连帽衫,脊背挺得笔直,额前的碎发微微垂下,遮住了那双总是淡漠的眼眸。
只是如今,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孤寒之气,已经消散了许多。
而在老樟树最粗壮的一根枝干旁,白影正倚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
她今天没有戴那半张常年不离脸的面罩。
清冷精致的骨相在阳光下展露无遗,左眼角那颗极淡的泪痣,仿佛是在雪地里落下的半片梅花瓣,透着一种清冷的宿命感。
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深黑色冲锋衣,双手插在兜里,呼吸均匀。
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吃饱喝足后正在晒太阳的慵懒黑猫。
一切,都是岁月静好的模样。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紧接着是胖子那中气十足的大嗓门。
“天真!这油条你是要吃脆一点的,还是软一点的?”
“脆的!”吴邪的声音从前厅传来,伴随着翻动账本的哗啦声,“你少放点油,上个月咱们吴山居的伙食费已经严重超标了!”
“放屁!胖爷我那是为了给咱家影妹子补身体!”
胖子端着一盘炸得金黄的油条,骂骂咧咧地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你看看影妹子瘦的,一阵风都能吹跑,不多吃点怎么行?”
白影依然闭着眼睛,连睫毛都没颤一下,只是嘴角极度轻微地往上勾了零点几毫米。
张起灵手上的动作没停,眼角的余光却不动声色地瞥了树下的妹妹一眼。
虽然他现在已经听不到白影那暴躁又毒舌的心声了,但他用脚指头都能猜到,她现在心里肯定在吐槽:胖子你那明明是自己想吃,少拿本姑娘当挡箭牌。
想到这里,张起灵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样的日子,很好。
十八年的痛苦与阴影,终于被彻底埋葬在了那片雪山之下。
现在的吴山居,没有神明,也没有阎王,只有一家人。
然而,这世上的安宁,往往都如同精美的瓷器,脆弱得不堪一击。
就在胖子把油条放在石桌上,准备去厨房盛豆浆的时候。
一声极其清脆、突兀的金属撞击声,骤然打破了院子里的平静。
“叮——”
这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
紧接着,是“咔哒”一声闷响。
那是吴山居后院那扇厚重的实木院门,门闩被人从外面精准地弹开了。
“吱呀——”
两扇院门,缓缓向内敞开。
院子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白玛打太极的动作行云流水般收势,往后退了半步,不留痕迹地站到了一个绝对安全的防御位置。
张起灵手里的黑金古刀瞬间停止了打磨,刀锋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森冷的寒光。
胖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右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向了后腰。
前厅里的吴邪也听到了动静,手里还拿着账本,快步走了出来,眉头紧锁。
一枚带着铜绿色的古代铜钱,正静静地躺在门槛内侧的青石板上。
铜钱的边缘被磨得极其锋利,显然是一件暗器。
“摸金校尉的叩门礼?”
吴邪看清地上的铜钱,瞳孔猛地一缩。
用特制的铜钱打掉门闩,这是倒斗行当里极少数核心人物才知道的古老规矩。
但凡用这种方式登门,通常只意味着两件事:要么是来寻仇踢馆的,要么,是有惊天的大买卖要谈。
众人顺着打开的院门望去。
站在门外的,却不是什么气焰嚣张的仇家,也不是什么财大气粗的金主。
而是一个老道士。
一个看起来随时都会倒下的老道士。
他穿着一身破旧不堪的灰色道袍,上面打满了补丁,甚至还有暗红色的干涸血迹。
面容清癯到了极点,双颊深深凹陷,眼窝深邃,透着一股常年不见天日的灰败之气。
他的背很驼,背上背着用破布包裹着的长条状物体,从露出的半截生锈的铁柄来看,那是一柄特制的铁铲。
老道士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门外,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气场,却让人无法忽视。
那是一种混合着泥土腥味、水草腐味,以及浓烈死气的味道。
是从尸山血海的古墓里,硬生生蹚出来的味道。
树下的白影,依然倚靠着树干。
她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呼吸的节奏也没有丝毫打乱。
但她那敏锐至极的感官,已经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门外的来人笼罩了个严严实实。
哪怕张起灵已经听不见她的心声,但她那刻在骨子里的暗杀者本能,依然在疯狂地运转。
“脚步声一深一浅,右腿膝盖有不可逆的陈旧性损伤。”
“呼吸频率比常人慢了一倍,带着轻微的风箱音,肺部吸入过大量的古墓瘴气。”
“身上的泥腥味带着一种极重的寒气,不是普通的土腥,是深层地下水脉的淤泥味。”
“左手一直藏在袖子里,但刚才弹射铜钱的瞬间,骨骼发力的声音不对……”
白影在心里冷冷地分析着。
“左手无名指缺了一节,切口平整,这是在水下墓室里,被‘断龙闸’一类的机关生生夹断的。”
“背着特制的分水铁铲,懂摸金的规矩,身上却带着道家的罡气。”
“搬山道人。”
“发丘将军一脉的分支,专攻水脉古墓的疯子。”
“这老头身上至少有三处致命的旧伤,居然还能活到现在,有点东西。”
白影在心里下达了最终结论。
来者不善,且极其难缠。
院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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