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再见王清野
姜伴手指按在李昭北的唇上,“堂堂君子表率,高岭之花,是怎么用这么软的唇,说出这么轻佻的话的?”
李昭北噗嗤笑了,笑容居然还有几分得意。
他直接手臂一抬,将姜伴抱在了腿上坐着。
“你自己调教的,如今反倒来问我,嗯?”
姜伴:……
不要脸啊这人。
“我什么时候调教……唔唔。”
李昭北以吻封住她要说出口的话,然后缱绻了半刻才堪堪分开,红唇染上晶莹的水润,愈发娇艳肆虐。
李昭北呼吸乱了。
“还有四个月。”
姜伴没大听清,疑惑地问:“什么?”
李昭北摇摇头,轻笑着去琢她的唇瓣,末了又克制地喘息,他无奈地笑笑。
“你只需在我怀里,我便可以自我攻略。”
姜伴:“你怎么、会这么爱呀。”
爱到她有些承受不住。
李昭北直视她的眼眸。
“不知道。”
大概是日复一日的求而不得、然后惦念愈深,然后生死离别,然后他便觉得,若是没有她,这人间大概也不值得他拼命返回。
李昭北:“那你会怕吗?”
姜伴:“当然不。我很喜欢。”
她环住他的脖颈,“那就请我的中郎大人将我抱得更紧一些吧。”
李昭北勾唇浅笑,尽是风情:“固所愿也。”
姜伴柔声说:“使者来司州府,会去祭拜阵亡将士吧。”
“嗯。你也想去?”
姜伴点点头,“那当然,我职责所在,所有署衙官员和都督府的人,都会去的吧。”
规矩是这样,可姜伴怀孕,是可以特批的,但李昭北听出了她的意愿,姜伴不仅是署衙官员,更是医者,她想去看望那些牺牲的英灵们。
李昭北:“若是你觉得身子可以,那便去吧。”
“嗯,我要去的。”
……
钱时咏携太常寺卿为使臣,奉命来厚恤将士,主持祭仪,宣读圣旨,司州府各级官员和都督府的人都一起去慰问战死的亡灵。
边关守军早已遵朝廷礼制,提前三日清扫墓园、规整祭台,备齐了一应祭器礼帛等物。
边塞冬肃,枯草含悲。
连绵的荒冢依山而列,累累丘茔横贯黄山之外。
天色微明,号角低鸣,城头旌旗尽数换作素白,将士们皆按列肃立,整个墓园肃穆如寂。
持节校尉手捧鎏金御节,节上垂悬素旄,迎风微垂,使臣手持御赐祭文、香帛诰敕:“圣上怜边关将士喋血殉国,悯忠魂飘零,特遣臣奉旨致祭,旌表英烈,以示抚慰。”
哀乐低徊,箫声沉缓,鼓音轻落,姜伴仿佛梦回了那战乱的夏末初秋。
有多少人,他们是老人的儿子,是妇人的夫君,是孩子的阿父,可他永远沉睡在了这片土地上,甚至没有人人追悼的名字,甚至尸骨都不全。
他们再也回不来了,可怜他们的父母白发相送,妻子成为了寡妇,孩子还懵懂地问,“阿父呢?”
“你的阿父战死了,再也回不来了。”
孩子懵懵的,知道自己阿父死了,旁人哭的时候他也跟着哭,只是他们懵懂的眼睛里,还不明白,阿父的死亡对这个家,对他的未来,到底意味着什么。
姜伴想到这些,眼眶不自觉就湿润了。
旁边皆是无声哭泣的同袍们。
“奉旨致祭,礼始!”
使臣登上祭台,正中跪拜,燃烛焚香,袅袅不散。使臣双手执香,三拱手,三上香,礼毕,使臣接御制祭文,附身展开,然后朗声宣读,语调悲悯,哀而不泣,庄重又不凄楚。让人闻之落泪,阵前厮杀之场景历历在目。
祭文宣读完毕,使臣三跪九叩,一拜山河忠骨、无畏守护,二拜殉国赤诚、忠肝义胆,三拜万古英魂、无愧家国。
不知何时,外围来了无数的大盛百姓。
全体军民、无分身份,尽数跪拜于台下,俯首叩拜,旷野之上,除了风,只有衣袖起落的轻响。
送、忠魂。
烈风卷过,枯草簌簌作响,似是万千亡魂无声的回应。
所有人,都觉察到了,默契地望向风吹来的方向。
……
姜伴看到李昭北和王清野默默地将一件件私有的物品放置在墓碑前面,沈林秀和谢临鱼左右扶着她,温声道:“盼盼,你身子重,咱们还是回去吧。”
姜伴点点头,并未坚持。
这场战争,都督府所有幢主之上的将领全部罹难,他们好些都是和夫君和大师兄并肩作战过的,为他们挡过背后的冷箭,为他们扛过前方的乱矢,过往不可追述,他们为大盛的牺牲是实打实的。
不论什么时候,世道都是弱肉强食,落后,就一定会被欺负。
姜伴回到家,等了很久,才等到回来的李昭北。
两人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吃饭,安静地陪着彼此。
而这样的一幕,也不约而同地发生在司州府每一户家里。
……
三日后。
谢临鱼来找姜伴,给她说了圣旨的旨意,一切基本如臻安郡主所料,再过一个月,沈大人就要交接公务,然后启程回京都了。
姜红泥看了姜伴一眼,问:“那姊夫和阿姊呢,也要回京都吗?”
姜伴摇摇头。
谢临鱼揶揄地笑了。
“中郎大人心疼他媳妇怀了身孕,特意请旨,一切封赏等五个月后再说。”
“五个月?”
谢临鱼:“是呀。”
她摸摸姜伴的肚子:“这不还有四个月要生了嘛。”
四个月……
姜伴:额,李昭北那日呢喃的四个月不会是这四个月吧。
她忽然有点脸红,忙短期茶杯掩饰。
谢临鱼和姜红泥却齐齐凑到近前来看。
谢临鱼:“咦?某人幻想什么呢?脸都红了。”
姜红泥:“确实红了。”
姜伴:“讨打啊你俩,我现在可是孕妇,小心我讹上你们。”
谢临鱼立刻“讨饶”:“哎呦喂,中郎夫人可快快饶了我,否则我要受罚,我夫君还要被中郎大人罚,哎呦,亏了亏了。”
三人凑趣地笑了。
……
沈林秀那日远远驻足看了王清野一会儿,没有打扰他便离开了,这一日,是王清野主动来拜访的。
沈夫人让借故让两人去院子里逛逛,沈林秀这才有机会和他叙话。
“我有些抱歉,之前说好了给你时间,没想到事情这么快就赶到这一步了。”
王清野闻言,直接停住脚步,他看着她坦荡英气的眉眼,忽然开口道:“该说抱歉的是我,其实我心里早有了选择,只是面上还放不开。”
“我没你清晰坦荡,甚至逃避退让,实在是对不住你。”
沈林秀神色诧异:他怎么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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