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王家
王瑾做了这么多年的州府别驾还是第一次和上官这么私人地对话，他对沈大人的指示从来都是理解无误的，所以这次他也听懂了，沈大人让他做他阿弟的思想工作，放弃对沈林秀的亲事。
“难道王家要为了妻弟而规避仕途吗？”
确实，这门亲事和仕途就是很明显的二选一。
这门亲事，不光身份上很犯忌讳，而且他家从七品和刺史这样的封疆大吏成婚，属实也是高攀。
得知是沈家女郎有意，王瑾觉得自家弟弟真是走了狗屎运。
王瑾兢兢业业这么多年，第一次请假回家找妻子商量私事，他就少年老成的脸此时更加严肃。
而另一边，沈大人又召见了王清野，说实在的，他每次见到这小子都欣慰高兴，这是他举荐的贤德人才，武功好、人品好，运道也好，刚上任没多久就立下不世之功，试问现在北虞和大盛谁人不知司州府出了个少年将军，白袍银刀，在战场上呼啸往来，是多少女郎的梦中情郎。
当然，这些女郎，都不应该包括他的女儿。
可谁叫这事儿偏偏它就发生了呢。
唉！
再见到王清野这小子，他高兴不起来了呦。
王清野心知肚明，他没想瞒着，只是没料到沈大人如此了得，知道得这般快。
“沈大人。”
沈大人：“小女说你们之间，一直是她一厢情愿，还让我不要找你麻烦。”
“所以我惩罚她跪祠堂，在沈家列祖列宗面前静思己过。”
“我问她，为什么要选这千难万难的路，还不让王家小子知晓。”
“她说，既然她动心了，就要为自己的选择买单，排除沈家这边的万难，本就是她应做之事。”
王清野神色动容，双拳紧握，他不难想象到她与家人据理力争的模样，她总是那么清醒坚毅，坦然奔赴目标的果决犹胜男子。
想到她手臂伤了，若是再伤了腿……
整颗心忽然就像是被揪住一样的疼，胸口一股激烈的情绪在乱窜，几乎要把他身子撕裂。
沈大人叹息一声。
“她是我沈家的女儿啊，我和夫人捧在手心里娇宠着长大的女儿，你若怜惜她的付出，就请给小女一条对于女郎而言，好走的路吧。”
“也希望王小郎可以念着当初与本官共患难的情谊，请拒绝了她吧，不要再给她任何念想。”
王清野郑重做了一揖。
“小子知道了，还请沈公放心。”
王清野说完，转身落荒而逃。
和沈女郎的深重相比，他真的不配她付出如此之多。
而且阿兄不是他的阿父，长嫂也不是他的阿母，他们把他照拂养大、为他读书宴请名师，为他习武，拜入寒山书院，他们纵然对他不是嘘寒问暖，可这份恩情之重他没齿难忘。
他不能再让阿兄长嫂承受更多了。
……
王清野回到家，就打算和沈林秀说清楚，让她不要再念着他了。
而沈林秀也已经收到消息，她的阿父果然去找王清野了。
她要求见沈大人一面，沈大人想了想还是来了祠堂。
“阿父找王小郎君说什么了？”
沈大人心里一阵不舒服，那个王清野有什么好，虽然说有那么一点好吧，可让女儿这样没有分寸质问他这个阿父，就冲这一点，王清野千好万好都要给他清零才对。
“秀儿是在质问阿父吗？”
沈林秀笔直地跪了下来。
“女儿不敢。”
沈大人：“不敢，你也做了，我那么贴心的女儿，冷静睿智，唉，终究是阿父错了。”
沈林秀顿时心疼。
从小阿父就对他们兄妹很好，疼爱有加，不管公务多忙，阿父总是抽时间陪伴他们还会对她和阿兄一视同仁，从不会因为她是女郎就轻视她。
对她的意见永远重视，对她的想法永远支持。
她家也没有什么妾室姨娘，也没有庶出的兄弟姊妹，同龄闺秀家女郎所有的烦恼她几乎都没有。
她的阿父有担当有能力，她的阿母温柔贤惠，总能把家里任何一点矛盾都轻松化解。
她真的很幸福很幸福。
“阿父对不起。”
沈林秀鼻子发酸，觉得实在对不起阿父阿母。
“女儿一时心急，是女儿口不择言了，还请阿父莫要生气。”
沈大人哼了哼：“你以为我会和他说什么？说让他有多远滚多远，否则我对他不客气，还是给他一张银票，让他莫要来纠缠。”
“我倒是想以权压人一次，可阿父我理亏，是我女儿喜欢人家，难道我还好意思为难人家？”
沈大人目光观察着沈林秀的表情。
沈林秀双手握拳，心情十分复杂。
阿父聪慧，为官清廉，他从来没有一次以权压人，如今唯一一次想要以权压人，竟然是为了她吗？她、是不是有点太让阿父为难了，她是不是有点不孝？
沈大人看火候已经酝酿的差不多了，变语重心长地说：“你放心，我是找了他，不过我是给他说了你为他做得所有事，包括你被我罚跪，还瞒着不让他知晓。”
沈大人的不安常理出牌让沈林秀顿时一愣。“阿父……”
沈大人伸手将她扶起来。
眼里满是心疼。
“阿父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啊，你又不是你阿兄，他是小郎君，总归是皮实一些的。”
“秀儿，你从小就玲珑剔透，心思通达，从来没让我和你阿母操心过。”
“阿父希望你可以幸福，如果这是你的选择，阿父纵使排除万难也想助你达成，可这一切的前提是他也同样心悦你、值得咱家为他付出这么多。”
“没错，阿父告诉他，唯一的私心就是，如果他不能以同样的心悦回应你，闺女啊，咱们就把他放下，好吗？”
沈林秀没法回答不好啊。
她点点头。
即便心疼不已，即便眼泪就要落下，她还是点了点头。
一切不过是回到她想要放弃的时候，就让她继续放弃好了，让时间帮助她治愈自己的心吧，因为她很清楚，王清野对她，还远不到心悦的程度，他只是不讨厌她罢了。
……
沈大人和女儿谈完，回房间就见到了等待他的沈夫人，他云淡风轻就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
“如此，夫人可以放心了吧。”
“若是王家能主动断了这份姻缘，女儿也不好说什么了。”
沈夫人面上笑眯眯地夸赞：“我夫君这阳谋也太厉害了吧，他们两个小屁孩，这次可是遇到高手高手高高手了，也算让他们涨涨见识了。”
心里却忍不住腹诽：你可真够能耐的，把手段用在两个孩子身上，而且按她夫君的尿性，他这么做还有更深一层的含义。
若是那王家真的愿意为了女儿舍弃仕途，虽然这个可能微乎其微，但若是他们愿意这样做，那他就是促成了女儿姻缘的好阿父，女儿感恩他不说，他也为女儿好好考验了一把这个女婿。
简直就是老狐狸啊，还是成精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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