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退敌
沈林秀擂动战鼓，巨大的鼓面前是瘦削但笔直英气的她，那样的决然，像是树苗一般不屈，直直地向上生长着，勇敢而顽强，这样的对比气势瞬间拉满。
姜伴带着伤兵和后勤支援的百姓们，唱响了孤勇的赞歌。
那歌声、鼓声越过城墙、穿透云端，抵达了每一个大盛边军的心底。
这是他们誓死守护的子民，是他们的家人和家。
此刻，他们正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护着的人，也没有抛弃他们。
一时间，大盛军民的血性被激发，所有人都仿佛滋生出无限的勇气，他们目眦欲裂，冲向了敌人，近身肉搏勇者胜。
一天，整整一天的时间，沈林秀那双执棋的手已经被震得流血，手臂上都被鲜血湿透了，整个人已经麻木，她现在只机械地敲击面前的巨鼓，脑海里一个声音告诉她，不要停，还没胜利呢。
直到欢呼声响起，沈林秀的眼中闪过一抹茫然。
姜伴抱住她的肩，“阿秀，我们赢了。”
“赢了？”
她对着姜伴扯出一抹笑容，却眼前一黑，直接栽倒在了姜伴的身上。
姜伴怀着身子，差点闪到了，吓得白芷赶忙抱住二人，身边的众位婶子也都赶紧伸手相护，牢牢将二人托住。
姜伴急急给沈林秀诊治了一番。
“白芷，送……”
“县主，您的嗓子。”
姜伴摆摆手，示意她没事，就是今天用嗓子过度了。
“送阿秀回府，一定要亲自交给沈夫人。”
“是。”
白芷应声，又不放心地问：“县主，那您呢？”
姜伴：“放心，齐楚和金桔他们跟着我呢。”
白芷这才点点头，快速安排车把沈林秀带走了。
姜伴站在城墙上，看着云隐带兵撤退，而那一抹染了血红的白衣小将一马当先地追了过去，直奔黄山的方向。
战场狼烟滚滚，血腥气熏得人作呕，远处入目可见的全是断肢残垣，旁边守城的小士兵，比她这个矮子高不了多少，一看就是少年人的模样。
他激动地喊着胜利，喊过之后，就开始扶着城墙两股战战。
风吹动了姜伴凌乱的发，她轻声说：“别怕，咱们赢了，北虞人进不来咱们的城，更动不了咱们的家。”
少年哭着鼻子点头。
姜伴坚定地转身，向着隔离区走去。
李昭北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呀。
我会找出对抗北虞疫病的药方，让它助你在大胜之后和北虞谈判。
夫君，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
姜伴在隔离区忙着做实验，试图用忙碌来缓解焦虑，可她实在忧心，以至于完全无法专注。
杜燕山揉揉她的头顶。
“你去你阿母那休息会儿吧，这里交给阿父和韩太医。”
韩大夫也心疼她，劝解道：“你实验的方式方法我也都熟悉了，只是帮你盯着看结果，放心交给我们吧。”
姜伴点点头，便走出隔离区，脱下了防护服。
路过城门口不远处，就听到有人大喊，“回来了，回来了。”
姜伴悬着的心瞬间揪紧，她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就看到王清野托着一人，极速奔驰而来。
是李昭北！
姜伴快速钻出马车，却发现自己腿都有些不听使唤了。
“李昭北。”
她焦急地喊着，王清野闻声而来，看到她像是看到了救兵。
“小师妹，他受了伤，你快救救他。”
他？
这个浑身是血，看不清模样，甚至看不清铠甲本来颜色的人是她的夫君李昭北啊。
她努力告诉自己冷静，可手指还是忍不住颤抖，心疼的像是已经完全裂开，她似乎听到一个崩开的声音，就在她的胸膛处。
姜伴此时给李昭北诊脉，检查外伤，完全就是凭借着身体的本能，是她这么多年医术的磨炼。
她大声喊：“药箱！”
那声音，犹如地狱里想要爬到人间的鬼魂。
谁都能看到，此时的姜伴，眼睛血红，声音嘶哑，面容恐惧，她眼中只有眼前的李昭北，对旁边人的关心问询充耳不闻。
只一心给李昭北施针，然后哑着嗓子，一声声喊李昭北回来。
“李昭北，你伤成这样，我怎么救你。”
“我怎么救你啊。”
“求你了，你坚持住好不好，再给我一点时间，别离开，别离开我。”
王清野从未见过如此的她。
他想要伸手触碰她，让她回神，让她冷静，让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可她充耳不闻，她的世界，只剩下重伤的李昭北。
他手臂的血顺着指尖滴落，王清野落寞地收回了手。
远处，一道柔弱地身影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乌楸、皓璧齐声轻轻唤道：“女郎。”
沈林秀抿了抿唇角：“我相信盼盼，她一定能救回来李中郎的。”
婢女轻叹一声，顺从地附和她的话。
姜伴吩咐着把李昭北就近送到街边的店铺，然后又吩咐人准备手术治疗的东西。
她盯着李昭北，止血消毒缝合包扎，所有的事都不假人手，可伤口太深，血根本就止不住，他伤得太重，意识没有一丝一毫清醒，她在他身上伤口上任意施为，这么疼，他竟丝毫没有痛醒的反应。
他失血过多，姜伴一点把握都没有。
真的一点把握都没有。
她只能衣不解带寸步不离地守着他，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与阎王有一争之力。
……
三日后。
杜燕山带来好消息，说姜伴的实验成功了，已经找到了治疗疫病的药方，现在已经把新药方给全部病人吃了下去，疫症轻的已经有了好转的迹象。
李延珅拄着拐杖去看望李将军，李将军疫症严重，虽然服了药物，但还在昏迷中。
“阿父，你快醒过来吧，咱们边军所有幢主全死了，边军人数只剩下三成，还多有伤病和疫症，这可如何是好。”
“李昭北也重伤了，到现在都没醒。”
“他竟然主动引诱三皇子入了黄山山谷，这才退了北虞大军。”
“现在姜伴又拿出了治疗疫病的药方，李昭北退了敌军，边军奉他们夫妻二人为神，就连王清野这个外来的也都比我有威望了。”
“阿父，你快醒来，告诉孩儿，孩儿该怎么办？孩儿还能怎么与他相争。”
李延珅正说着，忽然门口传来脚步声，他一回头就看到才书。
“李二郎，我家县主有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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