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该算总账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该算总账了
白彦清转头看向灵堂内。
郑夫人穿着重孝,带着两个孩子跪在地上。
“文载寅。”
“臣在。”
“用黄绸把郑明远的牌位裹好。派五百破虏营甲士,护送郑夫人回兖州。”
白彦清走下台阶,来到郑夫人面前。
“告诉兖州那些还在观望的世家,郑明远是朕认的大华忠臣。”
“谁敢动郑家孤儿寡母一根头发,朕就亲自去兖州,屠他满门。”
郑夫人没有说话。她双手伏地,额头贴在冰冷的青砖上,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送走郑夫人,白彦清转身走向后院的书房。
这里曾是赵德昌发号施令的地方,现在成了大华皇帝的临时指挥所。
文载寅跟进书房,反手关上房门。
“冀州的事,七天了。”
白彦清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坐下,帆布黄袍的下摆扫过椅面。
“也该算一算总账了。”
文载寅走到书房侧面的博古架前。
他挪开一个青瓷花瓶,按下墙砖上的机括。
墙面弹开,露出一个暗格。
他从暗格里抱出七本厚厚的账簿,走到书案前,将账簿放下。
账簿封面是暗红色的牛皮,边缘磨得发亮。
“陛下,这是从赵家地窖最深处搜出来的。”文载寅指着账簿。
“赵德昌留下的底子,全在里面。田产、盐引、私兵饷银,一笔不落。”
白彦清伸手,拿过最上面的一本,翻开。
纸张泛黄,墨迹清晰。
“天元十年,大旱。”
“购永宁县良田八万亩,作价陈米八百石。经手人:赵福。”
白彦清盯着那行字。
八百石陈米,换八万亩良田。
文载寅在旁边补充:“陛下,臣查过县志。”
“天元十年那场旱灾,永宁县饿死了三千多佃户。”
“赵家不仅没开仓,还派家丁守住水源。”
“活不下去的百姓,只能拿地契去换那点掺了沙子的陈米。”
“饿死的人,被赵家拉去城外,烧了肥田。”
白彦清面无表情,翻过一页。
“天元十五年,收冀州南城盐引五十道,折算现银三万两。经手人:赵德义。”
“新元元年,拨私兵饷银八千两,铁甲三百套入库。经手人:赵承业。”
一笔一笔,按村、按户、按亩数登记。每一笔下面,都有赵家主事人的鲜红指印和签名。
白彦清把账簿扔回桌面上。
“赵德昌倒也是个细致人。”白彦清手指在牛皮封面上敲了两下。
“他帮朕把冀州的家底,理得清清楚楚。”
文载寅低头:“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白彦清看着那七本账簿。
“抄三份。”白彦清下达命令。
“一份送紫金城户部入档,一份随军南下,一份留在冀州。”
他把账簿推到文载寅面前。
“按这本册子上的名字,逐一查抄。”
“查完一个,分田一个。”
文载寅抬头:“陛下,册子上的名字,足有上千人。全查?”
“全查。”白彦清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赵家的嫡支、旁支、管家、账房,甚至是那些帮着收租的打手。”
“只要在这账本上签过字、按过手印的,全部抓捕。”
“财产充公,田地分发。”
文载寅深吸一口气。
“他们吃了两百年的肉,现在该把骨头吐出来了。”白彦清端起案角的茶碗,喝了一口凉茶。
“反抗者,就地正法。不用审。”
“臣领旨。”文载寅抱起账簿,躬身退下。
冀州城外三十里。
六家联军大营。
一万五千名私兵驻扎在荒野上。
营帐连绵,旌旗被北风吹得猎猎作响。
中军大帐内。
相州韩家家主韩世忠、冀州周家家主周伯庸,以及邢州刘家的副将围站在沙盘前。
“赵公怎么还不发信号?”周伯庸搓着手,眉头紧锁。
“这都日上三竿了,城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韩世忠端着茶杯,手指有些抖。
“派去城里打探的斥候,一个都没回来。冀州城门紧闭,城墙上全是镇北军的黑甲。”
“怕什么!”刘家副将一巴掌拍在沙盘边缘。“我们一万五千人,兵强马壮。他白彦清满打满算就带了五千人。”
“就算赵家出了变故,我们直接攻城,也能把他困死在里面!”
周伯庸摇头,叹息一声:“攻城?我们带的都是步卒和轻骑,没有攻城器械。”
“紫金城那帮杀胚守城,我们拿头去撞?”
韩世忠放下茶杯:“再等半个时辰。没有信号,我们就撤回各自州郡,据城死守。”
话音刚落。
营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号角声。
不是镇北军冲锋的号角。
是无数人杂乱的呐喊声,夹杂着铁器碰撞的闷响。
韩世忠脸色一变,冲出大帐。
周伯庸和刘家副将紧随其后。
三人站在辕门前,看向冀州城的方向。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线。
黑线迅速变宽,向前推进。
韩世忠瞪大了眼睛。
冲在最前面的,根本不是镇北军的甲士。
是一群穿着破烂粗布麻衣的百姓。
他们手里没有刀枪。他们举着生锈的锄头、缺口的铁锹、削尖的木棍。甚至有人手里只拿着一块石头。
成千上万的百姓。
他们满脸红光,嘴角还残留着红烧肉的油渍。
他们的眼睛里没有对正规军的恐惧,只有一种疯狂的贪婪和决绝。
在他们身后,是列阵整齐的五千破虏营重甲步兵。
精钢斩马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冷光。
“这......这是什么?”周伯庸后退了一步,声音发颤。
“泥腿子......”刘家副将拔出腰间长刀,“一群泥腿子也敢冲军阵?弓箭手!准备放箭!”
联军的弓箭手仓促列阵,拉开弓弦。
冀州城门大开。
白彦清骑着一匹黑色的战马,从城门内缓缓驶出。
他没有穿沉重的铠甲。
帆布黄袍在风中翻滚。
他看着前方那片汹涌的人潮。
百姓们冲在最前面。他们知道城外的人是谁。
是那些想要抢走他们刚刚分到的田地、抢走他们碗里猪肉的世家私兵。
为了护住口中的食物,他们爆发出超越常理的凶狠。
白彦清举起右手。
身后的破虏营军阵中,战鼓擂响。
咚!咚!咚!
鼓声点燃了百姓的血液。
“杀!”一个扛着锄头的老汉嘶吼出声。
“保住我们的田!”
几万人的怒吼声汇聚成一股洪流,直接撞向了六家联军的营地。
联军的箭雨落下。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百姓倒在血泊中。
但后面的人没有停下,他们踩着尸体,继续往前冲。
百姓的浪潮狠狠撞在联军的盾阵上。
锄头砸在盾牌上,铁锹砍在私兵的肩膀上。
联军的私兵懵了!
他们平时只敢欺负手无寸铁的顺民,从未见过这种不要命的打法。
阵型瞬间被撕开一个口子。
白彦清看着这一幕,放下右手。
“破虏营。”白彦清拔出横刀,刀尖前指。
“进。”
李文博狂吼一声,扛着斩马刀冲出军阵。
五千重甲步兵迈开整齐的步伐,无情地碾向已经陷入混乱的联军大营。
白彦清坐在马背上,看着远处的厮杀。
冀州临时行辕内,最后一面白幡从旗杆上脱落,掉在地上。
旧时代结束了。
文载寅拿着抄好的第一份账单,走到白彦清马前。
“陛下,第一批名单已经理出。”文载寅递上纸张。
白彦清没有接。
“念。”
文载寅展开纸张,声音响彻战场。
“冀州周家,查抄田产十二万亩,现银四十万两。全族收押。”
“相州韩家,查抄田产十五万亩,现银五十万两。全族收押。”
白彦清看着前方崩溃的联军。
风浪很大。
鱼,也确实更贵。
他收回目光,看向更南方的天空。
那里是京城的方向。
“传令林黛玉。”白彦清声音冷酷。
“带弩阵营,封锁南下官道。”
“这六家的人,一个都不许放回原籍。”
他调转马头。
“朕要让他们,全部死在冀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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