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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就算是死,也要让白彦清掉层皮


第一百三十五章  就算是死,也要让白彦清掉层皮

冀州,赵家大宅。

两扇黑漆大门轰然敞开。

四个家丁抬着一块门板,匆匆跑进院子。

门板上躺着赵福。

后背血肉模糊,绸缎棉袍和烂肉粘在一起。

左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惨白的骨茬刺破了裤管,扎眼地露在外面。

人已经疼晕了。

赵德昌站在正厅台阶上。手里盘着两枚核桃。

“咔、咔。”

核桃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赵承业站在旁边,脸色发白。

“祖父,田庄......被分了。”赵承业低头,声音发颤。

“罗海带了五十个破虏营甲士,直接动手。佃户们......把界桩都钉下去了。”

赵德昌没看赵承业。

他的目光落在门板上的赵福身上。

“抬下去。找个大夫看看,死不了就扔去柴房。”

赵德昌语气平淡,仿佛门板上躺着的不是跟了他二十年的大管家,而是一条野狗。

家丁们赶紧抬着门板退下。

赵德昌转过身,走向后院。

“谁也别跟来。”

祠堂。

门轴发出沉闷的呻吟。

赵德昌跨过高高的门槛,反手将门闩死。

屋里很暗,没有窗。

正前方,八幅画像一字排开。

从第一代赵文渊,到第七代他的父亲。

供桌上,长明灯的火苗如豆。

赵德昌走到供桌前,拿起火折子,将两侧儿臂粗的红烛一一点燃。

火光亮起,驱散了黑暗,照亮了画上八代人的脸。

赵德昌撩起长袍下摆,重重跪在蒲团上。

他没有说话。

就这么跪着,看着。

第一代,军功起家,三百亩。

第三代,逢灾买地,三万亩。

第五代,联姻吞并,二十万亩。

到他这一代,六十三万亩。

数百年的心血。

数百年的算计。

数百年的吃人。

现在,一纸诏书,要让他把这些全吐出来。

每户三十亩封顶。

赵德昌闭上眼。

祠堂里死寂。

只有红烛燃烧的“劈啪”声,和香灰掉落在铜炉里的“簌簌”声。

天黑了。

门外,赵承业站了两个时辰。

夜风刺骨,他冻得直跺脚,但不敢敲门。

祠堂里,赵德昌依然保持着跪坐的姿势。

他的脑海里滑过很多画面。

田野兵败的战报。

白彦清在紫金城祭天称帝。

那份盖着传国玉玺的分田诏书。

还有今天,那个被一秒六棍打断腿的赵福。

白彦清这不是在分田,他分明是在掘世家的根!

天一点点亮了。

晨光透过门缝,在青砖地上划出一条惨白的线。

赵德昌睁开眼。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红得像两团烧透的炭。

他双手撑着膝盖,缓缓站起身。

跪了一夜,双腿僵硬,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他抬头,定定地看着第一代家主赵文渊的画像。

“老祖宗。”

赵德昌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铁片摩擦。

“孙儿不孝。”

他没有磕头,只是直挺挺地站着。

“种田的奴才,敢站起来了。”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我要让他们,重新跪下去。”

“永远跪下去!”

赵德昌转过身,大步走到门前,一把抽掉门闩。

门开了。

冷风灌进祠堂,吹得八幅画像哗哗作响。

赵承业站在门外,冻得嘴唇发紫。

院子里的家丁们低着头,没人敢出声。

赵德昌走出祠堂,目光扫过全场。

那是一双吃人的眼睛。

“承业。”

“孙儿在。”

“去把所有人叫来。”赵德昌的语速很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把库房打开,所有甲胄、兵器,全部下发。”

赵承业猛地抬起头。

“祖父,您这是......”

“该变天了。”赵德昌冷冷丢下四个字,大步走向书房。

书房。

炭盆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散发着灼人的热浪。

赵德昌坐在大案后。

铺开信纸,研墨。

提笔。

他写得很快,笔锋凌厉。

写完一行,他眉头一皱,将信纸揉成一团,扔进炭盆。

腾!

火苗窜起,将纸团吞噬。

火光照在他的脸上,半明半暗。

一半是世家家主的沉稳,一半是穷途末路的疯狂。

他再次提笔。

又写废了三张。每一张,都烧掉了他的一条退路。

谋反,诛九族。

他知道白彦清的手段。

但他更知道,交出田地,赵家就等于死。

既然都是死,也要拉着白彦清脱层皮!

最后一张纸铺开。

赵德昌没有再写长篇大论,他只写了两句话。

“白彦清要我们的田、要我们的命。不反,就是死。”

短短两句话。

字字见血。

他从暗格里取出一枚私印,沾上红泥,重重盖在落款处。

“来人。”

门推开,四个穿着黑衣的死士走进来,单膝跪地。

“临摹七份,分送七家。”

赵德昌将信纸扔在桌上。

“马要快!人死,信不能丢。”

“诺!”

信差出了冀州城,快马加鞭,奔向四面八方。

一张大网,在云州大地上悄然铺开。

......

冀州,周家。

周伯庸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那封信。

信纸很薄,他却觉得重如千钧。

堂下站着周家的几个主事,全都盯着他。

“家主,赵德昌这是要拉我们垫背!”一个主事急道。

“镇北军八万人,我们拿什么打?”

周伯庸没有理他。

他看着信上的十三个字。

“白彦清要我们的田,要我们的命......”他喃喃自语。

田没了,周家也就没了。

周伯庸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猛地睁开,眼底闪过一抹狠厉。

“拿笔来!”

他当场提笔,在赵德昌的信背面写了一行字:

“赵公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写完,扔给信使。

“带回去给赵公。”

......

冀州,孙家。

孙茂才拿着信,手抖得像筛糠。

他是个求稳的人。

两头下注是他一贯的作风。

“反......这可是杀头的大罪。”他在书房里走来走去,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

“可是不反,孙家的三千佃户就全跑了......”

他犹豫了。

一天。

两天。

三天。

三天时间一闪而过。

三天后,孙茂才看着空荡荡的田庄,看着那些拔了界碑、扛着锄头分地的佃户,他终于咬碎了牙。

“回信!”他冲着管家咆哮。

“告诉赵德昌,我干了!”

......

冀州,李家。

李崇文坐在灯下,看完信。

面无表情。

他将信纸凑到蜡烛上。

火苗点燃了纸角,迅速蔓延。

李崇文松开手,任由灰烬落在桌面上。

“管家。”

“老爷。”

“去一趟赵家,就说,算我一个。”

李崇文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兵器架前,抽出一把长刀。

刀锋雪亮。

“把库房的铁器全发下去。”

“从今天起,李家子弟,刀不离身。”

......

邢州,刘家。

刘敬之根本没回信。

他看完信的当天夜里,直接踹开了兵器库的大门。

“披甲!”

刘敬之穿上一套重型明光铠,提着一杆马槊。

两百名精锐私兵,全副武装,列队在院子里。

“出发!去冀州!”刘敬之翻身上马。

他是个武人,不懂弯弯绕绕。

他只知道,谁抢他的肉,他就砍谁的脑袋。

......

相州,韩家。

韩世忠是个读书人,平时最讲究礼法。

收到信时,他正在练字。

看完信,他提起笔,在一张雪白的宣纸上,只写了两个字。

“何时?”

字迹瘦金,锋芒毕露。

七家世家,五家已经表态。

加上赵家自己,六家。

一张巨大的反叛之网,已经编织完成。

只差最后一家。

兖州,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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