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血影重重
在红影沉下去的位置。
井底更深处,大约两米以下,出现看一口已经破裂的棺材。
棺材盖被泡得散开,歪斜地靠在井壁一侧,里面空荡荡的。
棺材内壁上,布满了无数道深深的、密密麻麻的抓痕,像是被人用指甲,从内部反复抓挠。
一道道血迹,凝固出一声声呐喊。
身后,传来龙伯声音,不高不低:“拍到了?”
“拍到了。”
周牧野应了一声:“井底有口棺材,里面的东西早就出来了。”
从地下井回到地面水榭。
爷俩站在岸边,盯着平静湖面,心里的阴沉始终下不去。
龙伯抽着烟斗:
“如果我没猜错,整个院子的构造,都是为了掩盖这口井的存在。”
“院子里七拐八绕,有湖有密林,天然就分散了来者的注意力。”
“地下井又隐藏在湖心岛,被湖泊所掩盖。”
“如果是让我们自己查,那么大的张宅,我们光是找,就得耗费个把月。”
“走吧,先回去,看看这个东西到底有什么冤屈。”
龙伯从袖口掏出紫符,贴在井盖正中心,原本散发出阴冷气息的井口,好似被收敛了所有冷气,逐渐恢复稳定。
爷俩做完这些,走出廊桥,正准备走出湖心岛,身后密林里窸窸窣窣,明显是有什么东西在跟着。
“你不能跟我们回去。”
周牧野察觉到身后动静,已经猜到是谁,停顿原地。
“我……我不想待在这里。”
芭蕉精哆哆嗦嗦,从灌木里走出来:
“湖心亭的位置,本来就够阴森了,你们刚才把禁制给解开了,那个东西说不定就出来了。”
“我……我…我怕鬼。”
周牧野摆摆手,继续往前走:
“你可是妖精,你还怕鬼,一百年对一百年,不一定谁占上风。”
“你放心,我们给井口加了新的镇魂符,一时半会儿她出不来。”
芭蕉精顿了顿,继续支支吾吾:
“那我也害怕,我一个芭蕉精,这个老宅子又没什么人,她可是百年冤魂,厉害得很。”
“就是她被你们收了,这个地方就更没有人来,我…我…不还是没法采纳气息……”
夜黑风高。
一个妖精,对着两个阴阳先生,说采纳精气不容易。
这场面,怎么看怎么滑稽。
周牧野叉着腰,摇着头转过身,一脸无奈:“那咋办?”
他晃了下手里的相机:“要不,把你收了,这样你就不受苦了。”
“那不行!”
这芭蕉精后退了几步,眼神有点惧怕那个相机,怯生生支支吾吾:
“芭蕉三年就要砍一次,能成精很不容易,我也是借着张宅没人,修炼一百年才有了人的身体。”
“那你说咋办?”
周牧野转过身子,走到芭蕉精面前。
“你们把我弄走吧,随便栽一个地方,我绝对不再招惹你们。”
周牧野抖了下眉毛:“然后呢?你就去祸害其他男人去了,你知道我们俩是阴阳先生吧?专杀祸害人的异妖物怪。”
“到时候,还是免不了一死。”
周牧野顿了顿,努努嘴指了下一旁的芭蕉林子:
“你根系下面的头骨,可是有足足两千个,你这百年来害了那么多人,我不收了你就不错了。”
他想起芭蕉林子下的几千头骨,现在还感觉头皮发麻。
周牧野的话,把芭蕉精吓了一跳:“不是我害得。”
“不是你?”
周牧野有点不相信,嘬起牙花子:
“那是他们自己死在芭蕉林子的?”
芭蕉精摇摇头:“也不是,是张宅的人,丢进芭蕉林子的。”
“张宅的人那么恶毒吗?”
周牧野还以为,这芭蕉精害了两千个人命,现在来看,害人性命的可能压根不是这个芭蕉精。
“我怎么看害人啊。”
芭蕉精继续解释:“我只是个芭蕉,真要是害了两千个人,早就被天雷给劈死了。”
“这些头骨,是张宅的下人,丢进芭蕉林子的。”
“我不过是依靠这些尸体的血肉,生出了灵智,这百年来哪怕真的勾引过活人,也没有那害人的本事。”
“最多!”
“最多什么?”
周牧野追问,这小芭蕉精似乎有点害羞:
“最多,像你刚才那样,采补适可而止。”
“你们……不是要查张宅吗?”
小芭蕉精似乎还想替自己争取争取:
“我在晚清就被栽到院子里了,张宅发生的事儿,哪怕我那时候还没有灵智,也靠着植物的记忆知道一些。”
芭蕉精的这个话,倒是让周牧野来了兴趣:
“也就是说,你知道张宅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以这么说,只要是在我眼前出现的,我回溯记忆,绝对不会忘。”
“这可是你说的。”
周牧野打定了主意:“那我们怎么带走你。”
芭蕉精眼见有戏,朝后挥动袖子,最大的芭蕉树迅速缩小,化为一根翡翠雕刻的芭蕉叶银簪子。
她自己本人的身影越来越淡,化为荧光火点,飞入簪子上的芭蕉叶。
“走吧,你们只要把我带出去,我自己可以找土地重新发芽。”
周牧野掂量了几下簪子,回头看了眼龙伯,老登儿为了查案,似乎也不反对这个事儿。
回到照相馆时,已经过了午夜。
周牧野趁着夜晚安静,把拍摄照片的底片丢进暗房。
十五分钟后,照片显影、定型。
红衣女子的轮廓,逐渐清晰。
那张浮肿模糊的脸,在底片银盐颗粒中,慢慢显露出细节。
眉骨轮廓,微张嘴唇。
长发散在暗色水流里,一双黑洞洞的、像是吸收一切活力的阴沉眼睛,布满幽怨情绪。
相纸在显影液里慢慢浮现时,周牧野的目光落在了照片边缘。
边缘位置,那些被无形笔尖刻进相纸的字迹,缓慢清晰显示:
张氏月娥,光绪二十二年秋,被翁姑诓骗至后院,推入枯井活埋。
死时年十九,腹中已有五月身孕。
其夫张吉安于此前三个月,因风月病死于他乡。
月娥腹中胎并非张氏血脉,乃其心上人徐武之遗腹。
张翁夫妇为灭口兼避家丑,将月娥活埋。
事后伪造殉节书,以手印替画押,骗取贞节牌坊,减免田税并遮掩真相。
周牧野拿着照片一角,眼神盯着已经显影文字,原来,还有这么一段经历。
他走出暗房,把照片递给龙伯:
“我还以为,张月娥肚子里的孩子,是张家的,这样来看她似乎也不是很无辜啊。”
龙伯接过照片,扫了眼那行批注,把“自愿殉节书”的照片,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眼神似乎也很不解:
“人命大于名节,张月娥的行为有她自己的因果,唯独不该被张宅,以私刑处死。”
他顿了一下:“我比较好奇,处死张月娥,明明可以埋葬得远一点,免得她的冤魂回来作祟。”
“但是,张家反而把她埋葬进祖宅,甚至还把祖宅弃之不用,这不是很麻烦吗?”
“或者说,张家有什么强烈的意图,能把张月娥留在祖宅。”
周牧野拍了下脑袋:
“可这意图,到底是什么?”
周牧野拿起簪子:“也许,有个人知道呢。”
爷俩的眼神再一次转变,目光,看向书房里的芭蕉簪子。
他拿起空花盆,按照小芭蕉精的意思,簪子刺进泥土,只保留翡翠芭蕉叶。
眨眼的功夫。
芭蕉叶簌簌晃动,变为半臂长的芭蕉盆栽,花叶晃动间,开始流动蓝紫荧光。
周牧野低头,朝着翠绿欲滴的芭蕉叶吹了口气:
“在你的记忆里,有徐武的片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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