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心结
第一百五十六章 心结
直到昨日，明月才知道，当时在景家，景春和为什么会让她去找黄素帮忙。
景春和躺在床上，头枕着手臂，阖着眼。
明月侧着身听他缓缓说着
“我父亲对黄素有恩，救下了被景江赋抓走的顾谆。”
“当时黄素与顾谆相恋已久，景江赋为了和黄家联姻，伪造证据，破坏了二人的感情。
黄素误以为顾谆变心，火速应下了景江赋的求婚。那时的顾谆不是没有解释的机会，而是被景江赋软禁了。”
“婚后黄素发现景江赋不停的从黄家套取资金后，她这才发现景江赋的真实目的。”
“可她那时刚生下孩子，身子一点都不好，而顾谆像是失踪了一般联系不上，就连之前变心的女子都查无此人。”
“她这才发觉这一切都是景江赋的计谋，可一切都太晚了。黄家被景江赋套取的所剩无几，大太太失去了依仗。原本要被杀害的顾谆，也被我父亲救了下来。这些年改了名字，独自一人……”
闻言，明月发出了一声几乎察觉不到的叹息，随后卧室陷入了沉静。
片刻，景春和转过身，搂住了明月，轻抚着她的后背。
第二日。
明月帮着景春和做了一件事。她找了黄素。
那天午后明月让程妈备了一盒点心，用食盒装着，自己提着去了景家大房的佛堂。黄素的佛堂在后院最僻静的角落，门前种了一丛修竹，风过时竹叶沙沙地响，把外头的声音都滤净了。明月叩门的时候听见里面佛珠拨动的声音停了，过了几息才有人来开门。
黄素比明月上次见她时清减了许多，青灰色的袍子穿在身上空空荡荡的，脸上没什么血色，只有一双眼睛还是静静的，像深秋的湖水。她看见明月提着食盒站在门外，愣了一瞬，侧身让她进来。
佛堂里燃着檀香，青烟袅袅地升到半空散开。黄素在蒲团上重新坐下，明月在她对面的矮凳上坐了，把食盒打开，里面是几块枣泥糕，还温着。
“大太太近来身子可好？”
黄素没有看那盒点心，只是捻着佛珠。“你有话直说吧。”
明月把食盒盖好放在一旁。“我知道您心里有恨。当年那件事，您也一直念着。”
黄素的捻珠的手指停了。她抬起头看着明月，目光里有一种很深的、被触碰到了旧伤口的警惕。“看来景春和确实对你不错，这些事儿都告诉你了……不过，你也不要妄想再和我说什么了，我们恩怨已了。我不会再帮他做什么事儿……”
明月把声音放得很轻：“我知道您现在一心吃斋念佛，不问世事，可您真的甘心吗？”
佛堂里安静了很长时间。檀香的烟气在两人之间缓缓浮动，黄素低着头，指尖抵着佛珠不动，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来“甘不甘心又能怎样，我都这样过了大半辈子了，我只希望，他如今能好好的……”
“他如今在城西，开了间小药铺，名字叫许安堂。景春和时不时会去悄悄，他过的如何……”明月说，“他改了名字，姓……”
“好了 ！你不要再跟我说了！闭嘴！”
黄素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到一半哽了一下。
极力的克制自己的情绪。
她闭上眼，佛珠在手里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过了很久才慢慢松开。“景春和让你来的？”
明月没有否认。
“大太太，我知道您从景二爷救出他来后，就从未见过他一面，怕景江赋起了疑心……可他这些年未曾不在等你……”
“景江赋这些年对您做的事，您比谁都清楚。您困在这间佛堂里念了这么多年的经，可该来的总会来。忍是没有用的，若是景春和没赢了景江赋，或许他也有危险……”
“大太太，这不是为了我们，也是为了你自己……”
黄素睁开眼睛看着明月。她的目光从警惕慢慢变成一种复杂的、混着疲惫和释然的神色。她把手里的佛珠搁在膝头，伸手拿起一块枣泥糕咬了一口，嚼得很慢，咽下去之后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他想要什么？”
“景家大宅管事们的名单。”明月说，“谁跟景江赋是一条心，谁还能拉过来。您在这里住了几十年，比谁都清楚。”
黄素沉默了很久。窗外的竹叶又在响，沙沙沙的，像落了一阵细密的雨。她把佛珠重新捡起来套回腕上，起身走到供桌后面的一只木匣前，打开来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走回来递给明月。
“上面记了名字和关系。”她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有些是景江赋的妻族亲戚，有些是拿了他好处的人。你拿去吧。”
明月接过册子起身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黄素忽然在身后叫住她：“明月。”
她回头。黄素坐在蒲团上，佛堂里的日光照着她灰青的袍子，整个人像一块浸在静水里的石头。她看着明月，目光复杂。
“我能相信你们吗。”
明月没有说话，只是看向了她手中紧紧攥着的佛珠，笑了笑，没有多话就推门出去了。
门合上的时候竹叶的声音又涌进来，沙沙的一阵盖住了佛堂里檀香的寂静。
拿到册子之后景春和借着老爷的势用了半个月的时间把大宅里的管事一个个清理了一遍。有的调了差事，有的给了银钱让自行离去，也有两个死心塌地跟着景江赋的，被景春和找了由头辞了出去。事情做得细碎而隐蔽，没有惊动太多人，可景江赋一天天发现身边能用的人越来越少。
他动了一次手——让账房把二房的月钱又扣了两成，又让人在景春和常去的茶楼里散布了些风言风语，说二少爷娶的夫人来路不正，原是戏班子出身。
茶余饭后这些八卦明月早就不慎在意了，景春和却出面压下来这些闲言碎语。
与此同时，晏家那边的暗流也没停。
明月嫁进景家之后晏平坐不住了。他在四月底的时候私底下见了景江赋一面，在城南一间不起眼的酒楼里，两个人关着门说了半个时辰的话。明月是三天后才知道这件事的——景春和安插在酒楼里的眼线把话带回来的，说晏老爷跟景家大房大爷相谈甚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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