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失火
第一百五十二章 失火
“你来了……”明月冷冷的看着她。
晏澜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假意寒暄了几句,最后把目光落在那件还未完工的嫁衣上。“妹妹这嫁衣做得倒快,想来四月十六一定能穿了。”她说着走过来伸出手,似乎想摸一摸嫁衣的料子,被薛斐不着痕迹地挡开了。
“您当心,这料子上还别着针。”
晏澜的手缩了回去,面上僵硬了一下。“那不打紧。我今儿来就是看看妹妹的嫁衣做得怎么样了,到时候婚礼上我可要多喝几杯喜酒。”
她又在铺子里坐了一盏茶的功夫才走。她走后明月掀帘子进了里间,把嫁衣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针脚、料子、滚边、盘扣,每一处都细致地看过。薛斐站在一旁看着她检查完,低声说了句:“她进门的时候袖口里鼓鼓的,像是装了什么东西。”
明月把嫁衣挂回衣架上,退后两步看了一眼。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嫁衣的大红缎面泛着柔和的光泽,密密麻麻的金线绣着并蒂莲的花样,领口那一圈滚边做得极精致,细看才能发现针脚里藏着的暗纹。
“薛师傅,”明月说,“劳烦你帮我在嫁衣的夹层里添一块薄绸,要棉的。”
薛斐看了她一眼,没多问,点头应了。
当天夜里景春和回了城东那间老宅子。那是一处景春和父亲家早年置下的旧院,青砖灰瓦,门脸不大,院子里一棵老槐树把半边天都遮了。他偶尔 住在这里的缘故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
夜半的时候宅子西边忽然起了火。
火是从灶间烧起来的,春末干柴引得快,等街坊邻居喊起来的时候火舌已经舔到了正房的窗棂。景春和从睡梦中被惊醒,推开房门的时候浓烟几乎灌满整个走廊,他捂着口鼻往外走,刚走到院子中央就看见院门被人从外面锁死了——铁链缠了三圈,锁头锃亮。
与此同时,隔了两条街的玉兰裁缝铺外头,一个黑影翻墙进了后院。
明月没有睡。
她坐在铺子里间的椅子上,灯没点,窗外月光把院墙的轮廓勾出一道银灰色的边。她听见后墙有瓦片响了一声的时候没动,等到那黑影摸到了里间的门口,她才伸手把桌上的煤油灯捻亮了。
火光跳起来的那一瞬间她看清了门口的人——一个瘦高的男人,脸上蒙着黑布,手里攥着一根铁棍。他看见明月端坐在灯后面,愣了一下。
“回去告诉你主子,”明月把灯罩放下,火苗稳稳地亮着,“景二少爷今晚不在那间老宅子里。”
那人又愣了一下,手里的铁棍往下放了放。他犹豫了片刻,像是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最后转身翻墙走了,脚步声在巷子里越跑越远。
明月坐在灯下没动。她听着那串脚步声彻底消失之后才慢慢站起来,走到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月光白晃晃地铺了一地,院子里的梅树已经谢了花,枝头冒着一层茸茸的新叶。
她的心跳得有些快,可脸上是平的。
景春和火起来的时候他根本没在宅子里,后院的暗门直通隔壁街的一间空铺子,天黑之前她已经让人把暗门那道锁卸了。晏澜锁住的正门烧不着什么,无非是一间老屋子换个屋顶的事。
她回到椅子上坐下,指尖搭在桌沿上,煤油灯的光把她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细细长长的一道。她想起几个时辰前景春和从茶楼出来的时候跟她说的那句话——他说“如果今晚有事,你别来”。她当时没应他,只是把他袖口蹭到的灰拍掉了,说“你晚上穿那件灰蓝的长衫,别穿藏蓝的,夜里容易让人看见”。
现在她坐在灯下想,景春和大概也没听话。
她忽然想笑一下,嘴角动了一半又压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明月去了城东那间老宅子。火已经灭了,正房的屋顶烧穿了半边,横梁黑黢黢地架在那里,被水浇过的地方冒着白汽,像一条刚褪了皮的蛇。景春和站在院子里,手里端着一碗粥正在喝,灰蓝的长衫下摆溅了几点泥,头发有些乱,倒是精神不错。
他看见明月进来,放下粥碗朝她笑了一下。“来了?”
明月站在院子门口看了看烧穿了的屋顶,又看了看他,走过去在他面前的石凳上坐下来。“你昨晚在哪儿?”
“隔壁铺子里。”景春和把粥碗搁在石桌上,自己也坐下来,“你说得对,穿灰蓝确实不容易让人看见。”
明月低头看了一眼他端粥的那只手,指节上有一道新鲜的红痕,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她没说话,从袖袋里掏出一方帕子递过去。
景春和接过来看了一眼,还是春分前她从严家裁缝铺出来时他给她的那方帕子,墨兰的绣样,边角洗得有些发白了。他把帕子缠在手上,动作很慢,像是怕把那朵墨兰弄皱了。
“晏澜那边的证据不够。”明月说,“她锁了你的院门、让人放火、又派人去裁缝铺找我,可我们没有一样能拿到公堂上去的东西——放火的人不会指认她,找我的那个人也没伤着我。”
景春和缠好帕子,活动了一下手指。“不急。”他说,“让她再蹦跶几天。等四月十六过了……”
他没把话说完,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明白了。
接下来的几天明月在做一件事。她让人暗中盯着晏澜的动静,发现晏澜在景家大宅里进进出出比平日频繁了许多,每次都往景江赋的院子方向去。打听回来的消息是:晏澜跟景江赋在书房里谈过两回,每回都关着门,谈完了出来晏澜的脸色都不一样——有一回是绷着的,有一回却带着笑。
“景江赋在教她。”明月对景春和说这话的时候两个人正坐在白糖铺子的后院,桌上摊着新到的春茶,碧绿的叶片在瓷碗里慢慢舒展。“他不会真的教她怎么害我。他想借晏澜的手除掉你。”
景春和端着茶碗,指腹在碗沿上慢慢转了一圈。“他当然不会把晏澜当成什么好用的刀。可这把刀钝有钝的好处——捅不到要害,但能搅浑一池水。等水浑了他再出手,就没人看得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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