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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携带赴任


“第七号——配发安西都护府。贞观十四年安西设府时由裴行俭携带赴任。第七号也是狄仁杰在绛州验尸时比对的那面真残铜。

它在西域被磨损的程度正好能证明它一直在使用——磨损弧的方向是逆时针,符合一个左撇子军需官日常使用铜印盖章时的推压方向。”

“第八号至第十号——配发关内道、河东道、河北道三道的折冲府。用于各道军府之间的铜符校验。这三面分散在三道,距离太远,不太可能被同一个人同时仿制。”

褚遂良翻到第二张纸。

这张纸上的字迹明显比第一张潦草——因为这张纸上列的不是公开档案的抄录,是他凭记忆从军器监旧档和他经手的配发记录中拼出来的。

每一行旁边都用朱笔画了一个小圈——圈表示他不确定现在的持有者是否还是原配发对象。

“第十一号——原配发雍州折冲府。贞观十年雍州府裁撤,铜符移交东宫。当时东宫的接收人是——”

他停了一下。

“李承乾。”

杜荷抬起头。

李承乾——前太子,贞观十七年因谋反被废为庶人流放黔州。

第十一号铜符在李承乾手里。

如果这面铜符至今仍在黔州,如果仿制者能够接触到它——不。

李承乾不可能在流放地接触到仿制铜符的模具。

但李承乾身边的人呢?

被流放的人不止李承乾一个。

他的东宫旧部——那些没有被株连但被贬出长安的人——散落在天下各州。

如果其中有人知道第十一号铜符的下落——甚至知道铜符的配方——这个人可能比郑方更早开始仿制。

“第十二号——这是你要特别看的。”

褚遂良的笔停在这行的朱圈上。

圈不是圆的——他画圈的时候手抖了一下,朱笔在纸面上刮出一道往右下方斜的拖痕。

拖痕方向跟狄仁杰在蒲州驿站拓片比对时发现的第十七号仿制铜印磨损弧反向偏转的度数完全相同。

“第十二号原配发——魏王府。”

魏王李泰。

李世民最宠爱的儿子,夺嫡之争中最大的竞争者,在贞观十七年太子谋反案后因说了那句“杀子传弟”而被彻底贬值,降为东莱郡王迁居均州。

他的魏王府在长安被查封之后——府中所有物品由大理寺登记造册后入库封存。

其中应该包括那面第十二号赤铜符。

但褚遂良在这行的旁边用朱笔加了一个极小的批注:“贞观十八年大理寺封存清单——铜符项——空白。”

李世民查封魏王府的时候第十二号铜符就已经不在魏王府了。

“谁拿走了?”

“不知道。魏王府被封之前最后一个月——李泰知道自己要被贬了。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不是销毁证据。

是把十二号铜符交给了一个人。那个人不是他的旧僚——是他旧僚中的一个旧僚。

一个在贞观十七年太子谋反案中被株连丢了官、但不属于太子阵营也不属于魏王阵营的孤人。李泰把铜符给这个人——因为他知道这个人永远不会被查到。这个人没有阵营。”

杜荷在脑子里把贞观十七年所有被株连的官员过了一遍。

不属于太子阵营、也不属于魏王阵营的孤人——这种人很少。

在贞观十七年的清洗中,两派之外的人几乎全部选择站了一边。

不站边的只有两种:一种是级别太低没人拉拢的,一种是级别高到不需要站边的。

而级别高到不需要站边又在太子谋反案中被株连丢了官的——杜荷只能想到两个人。

一个是汉王李元昌的旧幕僚——但汉王是太子阵营的。

另一个——他忽然想起了一段他在史书上读过的记载。

贞观十七年,有一个叫张玄素的给事中因为与太子和魏王都有旧交,在谋反案中被李世民以“不谏阻”的罪名贬为庶人。

张玄素不属于太子党,也不属于魏王党——他属于“先帝的人”。

他在贞观初年因直言敢谏受李世民赏识,后来因为年龄大了逐渐被边缘化。

谋反案发生时他唯一做错的事是——闭嘴。

李世民恨的不是他站哪边,是他明知太子要走歪却选择了沉默。

张玄素被贬之后去了陇右。

陇右。

郑方的老家。

那个在灶膛前烧坏了手指又在洛阳旧库改了一个“元”字的火头军——他的老家也是陇右。

褚遂良翻到第三张纸。

这张纸上的笔迹最潦草——因为写的是他凭记忆默出的三面去向不明的铜符。

每一行旁边都用墨笔画了一个问号。

问号的墨色有深有浅——深的表示他真的不知道,浅的表示他可能知道但不敢写。

“第十三号至第十五号——这三面铜符的配发对象全部被从军器监档案中抹掉了。不是一个人抹的——是分三次抹的。

贞观五年抹了第十三号,贞观十年抹了第十四号,贞观十六年抹了第十五号。抹档案的人用的不是同一套审批流程——但三次抹档的最终批准人只有一个。”

他把三份档案抹除记录的时间、理由和批签人排成一行。

贞观五年·第十三号——理由“铜符磨损更换”——批签人:杜如晦。

贞观十年·第十四号——理由“折冲府裁撤归库”——批签人:房玄龄。

贞观十六年·第十五号——理由“配方异常报废”——批签人:长孙无忌。

三个理由各不相同。

三个批签人也各不相同。

但三面铜符在从档案中被抹除之后——再也没有在任何军器监的实物盘点中出现过。

这三面铜符被三个人用三个不同的理由抹掉——然后在同一个时间点消失了。

不是分别消失的。

是在同一个时间点——贞观十六年秋天——从三面铜符各自的规定存放处同时被取走。

取走它们的人不可能是三个批签人中的任何一个,因为杜如晦在贞观十六年秋天正在病重,连度支司的公事都已经不太能处理了。

房玄龄在同一时期被李世民安排去洛阳养病——他的肺病在那时候很严重。

长孙无忌的批签是在贞观十六年十一月初——他批“配方异常报废”的时候,第十五号铜符在他手里的实物已经超过了一个月。

他在批签之前就已经拿到了铜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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