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文小说网 > 驸马都尉杜荷,开局请太子赴死 > 第一百七十章 多灌他几壶

第一百七十章 多灌他几壶


重新开业的原因不是商队回来了,而是当地一个退役老卒用抚恤金盘下了这家店。

老卒说他不是在做生意,他只是不想看着这条路上连一个能给过路人添碗水的地方都没有。

他的水不收钱。

但每个来添水的商队都主动多买了他两捆草料。两捆草料不值多少税——但如果这家店能继续开下去,数据上那条向下的拐点就不会再往下跌了。

杜荷把段尚递来的这份数据放在他对面那张空着的石凳上——城阳今天没在槐树下,她在屋里缝婴儿褂子的最后一颗盘扣。

盘扣的芯子已经磨得很圆了——那是裴行俭从西域寄回的那粒赤铜余量。杜荷低头看着那粒铜扣,想起裴行俭信中那句话:这粒铜无铅。

城阳把盘扣缝好之后把褂子叠好放在槐树下的藤篮里。

藤篮旁边放着蜜瓶。蜜瓶里的蜜又少了半勺。

她把蜜放在杜荷手边——今天的蜜比往常少兑了一分水,多放了一瓣新开的槐花。

五月初五端午。长安城里粽叶飘香。

李世民在含风殿设端午宴。

这是他自年初大朝会之后第一次公开露面。

他穿着一件新做的明黄圆领袍,袍子做了比往常大一号——因为他在正月到四月之间瘦了至少十几斤。

参加宴席的群臣都注意到了这个变化。

但没有人说。每个人都在敬酒的时候说“陛下龙体安康”,同时把他面前那盏酒换成了一杯温水。

李世民什么也没说。

他把温水端起来——用从前端真酒杯的手势——跟每一个人碰了碰。

然后他开始咳嗽。

咳嗽不剧烈,但持续了五六息。

他在咳嗽的时候用手帕掩住了嘴。

手帕从嘴边拿开之后被他迅速折起来塞进了袖口。

这个动作快得让绝大多数人都没注意到。

但杜荷注意到了。

他还注意到手帕折起来的时候,露出一条被折到内侧的边角——边角上的颜色不是白色的。

端午宴散席之后,杜荷在宫门外遇到了程咬金。

程咬金今天穿得特别整齐——整齐到不像他。

他那身紫袍上连一个褶子都没有。

他站在宫门外的照壁阴影里等杜荷。

看杜荷走过来,程咬金没有寒暄,开口第一句就是:你看见手帕了吗。

“看见了。”

“不是第一次了。正月到现在——第五回。”

“御医怎么说?”

“御医不敢说。”

程咬金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站在他旁边的人能听见。

“尚药局的首席御医张允济已经两个月没有出过宫了。对外说是张允济在给陛下调一副养气安神的方子,需要不间断观察药效。但老头子的方子从来不需要他自己锁在宫里两个月不动窝。”

“我的眼线在尚药局外蹲了二十天——张允济每天只出寝殿门一次。出来的时候脸色比进去的时候白三分。”

杜荷想起他之前在太府寺旧档翻查赤铜符时曾经顺带翻过尚药局的职官年表——张允济是从贞观八年就入尚药局的老御医。

李世民年轻时在战场上受过的旧伤、中年以后的头风旧疾、还有近几年逐年加重的气喘——都是张允济一手调理的。

张允济如果能出宫,说明陛下的病还有常规医案可循。

张允济不出宫——只能说明一件事:医案已经不能写出来了。

“你跟我说这些——不是让我去查什么。”杜荷看着程咬金。

程咬金用他那只折断过一根手指的右手拍了拍杜荷的肩膀。

他的力气比两年前在左卫伙房拍他后背时轻了很多——不是因为他老了,而是因为他想控制住自己传达出来的那个分量。

“我就是让你知道。知道不是为了做什么。是为了——到时候别人让你做的事,你能分得清那是不是你自己的意思。你才多大?”

“你爹当年在这宫墙里走了二十多年才算是把这堵墙摸透。你才进来几年?这里面的人说话都是弯的。一个人跟你说一句话,你要拐三个弯才能听出他的意思。不容易。”

程咬金说完把嘴里的粽叶嚼碎吞下去,又把叶子渣吐在路边的草丛里。

然后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说了最后一句话。

“我去找薛仁贵喝酒。这小子再过一阵子就要请战西域了,趁他还在长安,我得多灌他几壶。”

程咬金走了。

杜荷站在照壁的阴影里。

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

长安城端午节的街头热闹非凡——远处有人在赛龙舟,近处有人在卖雄黄酒。没有人注意到一个将军在宫门外低声说了几句话。

没有人知道尚药局的首席御医已经两个月没有踏出过宫门。

这座城表面的热闹和底下的沉重要同时存在——一个在街面上,一个在照壁的影子里。

杜荷回公主府的路上绕了半圈路。

他绕到太常寺的药园旧址墙外。

这里从前是太常寺种药材的地方,后来废弃了,只剩下一片荒地和几株没有被拔干净的白术。

他站在荒地的边沿上看着那几株白术。

白术是张允济从前在医案里给李世民开的健脾益气方里的君药之一。

药园废弃之后白术还在长,但没有人再来收了。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公主府。

回到槐树下的时候城阳已经把婴儿褂子放进了藤篮里。

她坐在石凳上——手轻轻放在肚子上。

看杜荷回来她没有问去了哪里。

她只是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让杜荷意识到——她也在宫里活了十几年。

她比他更早闻到含风殿里那股被熏香盖住的药味。

“端午宴上父皇咳了五次。每次咳的时候他都把身子往西侧歪——因为西侧坐的是长孙无忌。他不想让长孙无忌看到他咳嗽。但他挡不住手帕的颜色。”

城阳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里有一种只有从小在宫墙里长大的人才分辨得出来的东西。

那不是担忧——担忧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她是知道会发生什么,但她不知道时间。

“我去找一趟张允济的药童。”


  (https://www.lewenn.com/lw65748/30307789.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