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文小说网 > 驸马都尉杜荷,开局请太子赴死 > 第一百五十三章 龙抬头

第一百五十三章 龙抬头


那句话是李世民在诏书起草稿上亲笔加上去的——未写在拟诏官预留的区段,而是插在结尾末句的落款下侧,从齐栏线边缘往内拐了狭窄的一条。

册立大典设席于东宫正堂,太子可自选一人陪坐。

不受品级限。

满朝文武在丹墀下面跪倒的时候各自在心里转了一遍这句话的意思。

太子可自选一人陪坐——不受品级限制。

整个大唐能坐在这席位上的人不超过十个。

长孙无忌、房玄龄、程咬金——都是正一品或从一品的开国元勋。

而李治会选谁,答案不言自明。

但诏书上没有写出那人的名字,只给了太子这个权力。

这道诏书等于在制度层面上确认了一件事。

杜荷的品级虽不过从七品,却已在东宫正堂预留了一个不按品级来衡量的席位。

杜荷站在右班最后面,靠着殿柱。

诏书传出的时候他袖子里城阳缝的那只槐花布袋轻轻抖了一下。

不是怕——是他握着布袋的手在诏书念完后无意中收紧了一下。

掌心里布袋的细绳活扣被捏得往右边偏了一点点。

散朝后李世民在偏殿单独对杜荷讲了一段话。

不是帝王对臣子,更像是一个快走完这段路的父亲把一段尚未开始的旅程,托付给将要陪自己儿子走全程的他。

“你父亲在封条上写了待子辈启。朕在册立诏书上写了不受品级限。这六个字等于是朕还给你父亲的。他在太原封存的证据帮朕封死了一条十三年的暗粮通道。”

“你在雀鼠谷撑过来的那几天帮朕护住了太子唯一的姐夫。朕给不了你更高的品级——从七品已经是你被杖责削爵之后的顶限了。但朕可以给你一张坐席。这张坐席不在丹墀前面。在东宫。”

“它只受一种格式约束——四年前在大理寺狱你说怕死,朕没杀你。如今你坐在太子旁边的时候不需要再说什么。你只需要活着。”

杜荷出了偏殿。

正月末的晚风还带着残冬的寒气。

他走到皇城外槐树下——程咬金等在那里,手里一如既往的姿势——拄着那把斧子。

他在暮色里把那根磨了好多遍的斧柄搁在石板地上画了一道很短的直线——线的长度恰好是东宫正堂新设坐席到太子书案的距离。

程咬金画完之后没有解释。

杜荷也没问。

因为他俩都知道,贞观十七年那天半夜里程咬金到大理寺巷口站在枯槐旁看见从狱里出来被太监扶着的杜荷时,就在等今天这道诏书了。

二月初二。

龙抬头。

长安城从凌晨就开始热闹了。

朱雀大街上的积雪被连夜扫净。

石板缝里的灰线在晨光下清晰得像刚从尺子上画下来的一样。

皇城东西掖门外排满了来自各道各州的贺使,其中安西都护府派来的使者骑着一匹从龟兹一路跑到长安没有换过的马——马臀上挂着半块已经磨光的赤铜符残片。

残片是裴行俭在焉耆中转站重启时从墙缝里刨出来的第七面残铜——他没有把它留在龟兹。

他让安西使者把它带回了长安。

因为这面残铜是从贞观初年用到现在的老铜符,它沾过高昌的土、焉耆的雪、龟兹的风。

它在四千里路上磨掉了表面的编码数字,但它到长安的时候重量比出发时只轻了不到一厘。

这一厘就是当年武德七年模具缺损的那一厘铅。

含铅量少一厘的赤铜符在低温下脆性会上升——但它被高昌的热沙、焉耆的冰雹、龟兹的风沙打磨了十几年,它没有断。

裴行俭给这块残铜附了一张便笺。

便笺上写了一句话:这块铜符是从地库砖缝里刨出来的,它少了一厘铅,但没有断。

把它放在册封大典的太庙供案上——不用前面,放最后一格。

因为它和别的铜符不一样,它是被修过无数遍的。

安西使者把残铜交到太府寺之后,段尚亲自把便笺上的话抄了一份送给杜荷。

杜荷看完便笺把它折好放在城阳缝的那只槐花布袋里。

布袋里的干槐花和银簪琥珀之间的空隙刚好能塞进这张折成小方块的便笺。

辰时。

册封大典在太极殿正殿举行。

殿中丹墀前新铺了一幅很长的红毡——红毡从殿门口一直铺到御座前面。

李世民坐在御座上,赭黄色冕服的领口里衬了一层很薄的白狐皮。

御医说倒春寒对心肺不益,但这层狐皮是长孙皇后走之前亲手给他缝的——御医劝他换一件厚一些的貂皮里衬,他没有换。

他穿着这件白狐皮。

因为狐皮里侧靠近锁骨的位置有一行很小的针脚——是皇后缝完最后一针时收线打的结。

那个结到今年已经将近二十年了,线还没断。

李治从东宫出发进入正殿的时候没有穿正式的储君冕服。

他穿着那件袖口接了两截补丁的蓝色旧便袍——便袍外面加了一件新的绛紫色罩衣,但旧袍子的领口从罩衣上面翻出来一小截,那一截上他母后缝的第一道补丁和城阳缝的第二道补丁都在。

两个女人的针脚接在同一只袖口上。

今天这只袖口被储君的绛紫罩衣笼住了一部分,但接缝处露出的一小截针线仍然能分清最早的那颗暗色收线结。

程咬金站在右班第一排。

今天他把宣花斧带来了。

不是挂在腰侧。

是双手平举——以左卫营大将军身份将斧子横放在丹墀旁的水磨青石板上。

这是皇帝册立储君时左卫营标配的最高护礼——斧不离手,柄贴地。

满朝文武中只有参加过武德九年那场禅位大典的老臣才能看出今天程咬金摆斧子的位置。

武德九年他把斧子放在丹墀右侧。

今天他把斧子放在丹墀左侧。

右侧是保护旧君。

左侧是护卫新君。

这个位置的改变意味着今天他要护的人已经换了方向,但他腰以下仍然压在右膝上的一点余力暗示他对旧君的保护没有放弃。

册封礼仪按部就班进行。

太史令宣读册封诏书。

尚书左仆射——临时替代已休沐的褚遂良的右仆射——将太子金册金宝交给李治。


  (https://www.lewenn.com/lw65748/30307806.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