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7章 等到大桥标开标
第一段说“为加强桥梁技术咨询行业管理”，第二段说“经综合评估”，第三段列出了五家机构的名称，第四段说“推荐名录供各项目单位参考”，第五段说“名录有效期一年”。
整份通知，没有一句话解释“综合评估”是什么评估。
申婵把材料放下：“你再查一件事。
这五家机构里，有没有省交通厅系统内退人员创办的？”
余倩翻开自己整理的分析报告，找到某一页：“有三家。
豫章咨询的法人苏成，是省交通厅规划处原副处长苏建明的侄子。
另外两家中，一家是省交通厅前总工办的退休人员创办的，还有一家是省交通厅下属设计院的改制企业。”
申婵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三家与省交通厅系统直接相关。
两家曾承接过省交通厅的直接委托项目。
五家机构，没有一家是通过公开评审选进来的。
而豫章咨询的采购记录，恰好被周永年和胡光远签过字。
“余倩，你把这些全部整理成一份完整的质疑材料。分三部分。”
余倩拿着笔，问了一句：“采购记录要用吗？”
“用。”申婵说，“复印件就可以。原件不动。”
“那这份材料报给谁？”
申婵想了一下。
直接报省交通厅，等于把底牌亮给对方看，对方有了准备，反而不好。
报市纪委，市纪委未必敢接。
报省纪委，周海生那边虽然还在查清江，但一个名录的事，够不够立案的标准不好说。
“先不动。”申婵说，“材料整理好，存着。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余倩把材料收好，转身要走。
申婵叫住她：“还有一件事。你查查省交通厅官网，看他们以前有没有发过类似的推荐名录。如果有，看看那些名录的入选标准是什么写法。”
下午两点，申婵拨了林茹曦的号码。
“名录的漏洞查清楚了。”他把推荐名录的问题逐条说了一遍，“五家机构，三家跟省交通厅系统有关。入选标准只有‘综合评估’四个字，没有评审细则，没有公示期。豫章咨询去年从省交通厅拿过两个直接委托项目，审批签的是周永年和胡光远。”
林茹曦听完，安静了几秒。
“你打算怎么用？”
“我先不动。但我想听听你的意见。这份材料，什么时候用，用什么方式用，报给谁。”
林茹曦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采购记录暂时不要用。用了，就变成举报。举报的后果是调查组介入，调查组介入意味着整个大桥标可能要暂停。现在暂停，就是我们最被动的时候。
“那名录的问题呢？”
“名录的问题可以动。
但它不是核心。
核心是——省交通厅自己出的推荐名录，自己又在名录发布前用名录里的公司做项目。
这个逻辑闭环一旦被捅出来，最慌的不是周永年，是胡光远。
因为胡光远是分管副厅长，推荐名录的事情他走的是内部流程。
名录出了问题，第一个要担责的是他。”
申婵明白了。
“所以先动名录。让胡光远自己去解释。他解释不清楚，周永年就保不住他。周永年保不住胡光远，大桥备案就没有人再卡了。”
林茹曦说：“对。但你要注意方式。名录的问题不能通过管委会直接报省纪委，那是越级。走市纪委备案。市纪委如果认为有问题，他们会按程序报省纪委。”
申婵说：“我下午去市纪委。”
挂了电话，申婵把余倩整理好的那份名录质疑材料又看了一遍。
他把其中涉及采购记录的部分抽了出来，只留了名录本身的漏洞。
然后他打了一份新的函件，抬头写的是“豫州市纪委”。
函件内容很短：青屿岛管委会在推进清江大桥招标过程中，收到省交通厅发布的《第一批桥梁技术咨询机构推荐名录》，经核查，该名录编制依据不明确，入选标准缺失，且部分入选机构与省交通厅存在直接利益关联。
为确保招标程序合规，建议市纪委对该名录的编制过程进行核实。
申婵把函件打印出来，签了名。
然后他拨了周川的电话。
“周市长，我准备向市纪委报一份材料。关于省交通厅推荐名录的事。”
周川问：“你想让市纪委出面？”
“对。市纪委出面核实，比我们自己查要有说服力。如果市纪委核实后认为没有问题，那我无话可说。如果市纪委核实后发现问题，那省交通厅就需要解释。”
周川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你想过没有，市纪委如果接了这份材料，就等于跟省交通厅摆明了。”
“我想过。但如果周永年一直压着备案不批，我们迟早要面对这一天。与其等他动手，不如我们先把问题摆在桌面上。”
周川没有再说别的。
他只说了一句：“材料你自己送。
我不拦，但也不签字。”
“好。”
下午四点，申婵到了市纪委。
他没有上楼，在一楼收发室登记之后，把那份材料交给收件窗口。
收件员翻了翻，问：“需不需要登记领导签批？”
“不用。”申婵说，“按程序转就行。”
收件员盖了收件章。
章落下去的那一声，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申婵走出市纪委大门的时候，夕阳正从西边照过来，把整条街染成橘红色。
他站在台阶上，把那枚收件回执折好，放进口袋里。
他知道，这份材料送出去之后，胡光远会很快知道。
省交通厅内部会有一轮紧张。
周永年会怎么应对，他还不确定。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从今天起，省交通厅再想用推荐名录来插手清江大桥的评标，得先过了市纪委这一关。
他往停车场走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沈雨薇发来的消息：
“采购记录的原件还在我这儿。要不要我帮你留一份备份？”
申婵回：“留一份。放在安全的地方。”
沈雨薇回了一个“好”字。
申婵把手机收起来，拉开驾驶座的门。
他坐进去，没有立刻发动引擎，先在方向盘后面坐了片刻。
窗外是豫州城区的傍晚。
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街道切成明暗交替的格子。
他想起早晨出门时林茹曦说的那句话——“核心是让胡光远自己去解释。”
对。
这就是他今天做的事。
把问题放在胡光远面前，让他自己选择怎么解释。
解释得清楚，他就安全。
解释不清楚，周永年就得重新算牌。
至于吕承鹏、周明、章文涛，他们现在都还站在暗处看着。
等到大桥标开标。
等到中标方进场。
真正见血的地方才会一个个浮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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