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认个门儿
他的声音不高，但比之前沉了一些，像是把那些话在喉咙里过了一遍才放出来。
“第一，环岛路第一标段的施工，同等条件下优先。前期投入折算进标书评分，不需要额外加分。
这个我刚才说了。但我要加一句：这个优先权不是给我的，是给管委会的。
不是吕承鹏的工程队优先，是拿着管委会认可的前期资料的工程队优先。”
申婵没有接话。
他知道这句话是说给他听的，也是在给今晚这场谈话划一道边界。
吕承鹏在把自己放进管委会的框架里，而不是站在框架外面提要求。
“第二，省里市里的沟通，我自己去跑。但我需要一个管委会的态度。”
吕承鹏把酒杯放在茶几上，杯底碰触木面的声音比之前更轻。
他停了一下。“这个态度不需要公开，不需要对媒体。
但只要管委会内部有一个认可，我在外面跑关系的时候，腰杆子就硬。
否则别人问我你在岛上干了四年，管委会认不认，我说还在走程序，那就等于什么都没干。”
申婵看着他，没有立刻回应。
“第三，老街改造建设，要给沈心。”
窗外传来夜风穿过香樟树叶子的声响，沙沙的，像是一段正在被反复翻动的纸页。
他端起自己那杯酒，喝了一口，酒液在舌尖上停了一瞬才咽下去。
“环岛路的事，材料移交之后管委会内部先过评估。”
他放下酒杯，“省里市里的沟通，我可以让办公室出一个确认函，注明岛上前期工作已经纳入管委会存量资料管理。至于老街改造。
那不是我能单独决定的事，需要经过审批程序。”
两个人隔着茶几对视了一瞬，谁都没有再说话。
沈心坐在旁边，手里那杯酒一直没有喝。
廖岩站在落地窗边，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江面上，像是在用那个方向给自己一个不需要参与谈话的位置。
吕承鹏先站起来，把外套从扶手上拿起来，穿好：“材料明天送到管委会。”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廖岩跟在他身后。
门合拢的时候，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把茶几上那几张被翻动过的纸页吹得微微翘了一下角。
“明天你就正式上岛了。”她说，“管委会那座楼，你还没去看过吧？”
申婵正在穿外套，拉链拉到一半，手指停了一下。
“还没。”
“那正好。”沈心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没有穿，搭在手臂上，“走，我带你去看看。”
她没有等申婵回答，先推开了门。
夜风从外面涌进来，带着江水的潮湿和初冬的凉意。申婵把拉链拉到顶，跟在她身后。
院子里那棵香樟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
沈心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出了院门之后，她没有往环岛路的方向走，而是拐上了一条更窄的小路，路面是碎石铺的，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这边的路还没完全修好。”她说，“但走过去比绕环岛路近。”
两侧的灌木丛在夜色中连成一片暗沉的颜色，偶尔有一两株不知名的树从阴影里伸出来，枝条被路灯的光照出一截轮廓，又很快退回到黑暗里。
走了大约七八分钟，前面的视野忽然开阔了。
那栋建筑比申婵预想的更安静地立在夜色里。
三层，灰白色的外墙，檐角收得很利落。
楼前的台阶是青石铺的，缝隙里长出几簇细瘦的野草，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
门廊上方的灯亮着，昏黄的光落在台阶上，把那些石面的纹理照得分明。
楼门口已经挂上了一块深蓝色的铜牌，上面刻着“豫州市青屿岛管理委员会”几个字，铜面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门是开着的，透出里面暖白色的光。
沈心走到台阶下面停了一下，没有上去，侧过身让申婵先看清那栋楼的正面。
“这栋楼原来是渔政的站所。这周才重新清了场，桌椅文件都搬进去了。”
她顿了顿，“里面的人基本到位了，只是你这个主任，还不认识他们。”
申婵站在台阶下面，没有立刻走上去。
他先看了一眼门廊上方那盏灯，又看了一眼那扇敞开的门。然后他走上台阶，跨过门槛。
门厅不大，但收拾得整齐。
左侧是一面白色的墙壁，上面已经挂上了一幅清江县的全域地图，用红笔标注了几个位置。
四边形规划、青山校区、过渡商业街预留地、环岛路起点、金沙滩地块。
地图边缘贴着一张便签，写着“待确认”三个字，字迹工整。
右侧是一排深灰色的文件柜，柜门上贴着分类标签，纸张是新贴的，边角还平整着。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油漆和纸张混在一起的气味，像是新装修过的空间还没有完全散去那些材料的气息。
楼道里出来一个人，三十出头，看见申婵进来，愣了一下，站起来：“您是……”
申婵说：“申婵。来看看楼里的情况。”
“申主任您好。
我是管委会财务处的，赵衍。
周明周主任都刚刚才走，说您明天才到，没想到您今晚就过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第一天上岗就被领导突击检查的新人。
“她说明天来的，没想到您今晚就……”
他又重复了一遍。
申禅微笑着站在门口：
“明天正式到岗。今晚就是岛上转转，认个门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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