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六八五 布兰多的“黄金时代”
‘咚！’
亚姆拉斯汗国，黄金城。
这座城市还飘散着散不去的血腥味——之前大量没有足够的御寒衣物和牧畜草料的牧民选择干起了劫掠的活，他们被黄金王的亲属卫队镇压后，幸存者被压至黄金城，斩首示众。
一连斩首了接近千人。
而在镇压过程中造成的杀戮就更是庞大。
这场处刑结束后，巨大的宫殿之门被重重的推开，布兰多那高挑的身影大步的走进了黄金大殿，直奔黄金王的内廷而去。
“黄金王，为何不同意我的币制改革的提议？”
布兰多走进来后，直接对着内廷中的黄金王雅克拉姆质问道。
雅克拉姆此时正慵懒的躺在床榻上，双眼微眯，枕在旁边身材圆润的侍女膝盖上，而后者正在将翠绿的葡萄一颗颗的投入雅克拉姆的嘴中。
12月正是葡萄的休眠期，也只有半神能在这个时节吃到葡萄。
听到布兰多的声音，黄金王雅克拉姆连身子都没有抬起来，只是有气无力的回应道：“布兰多我的兄弟——请不要和我谈论任何币值的事情，请让我休息一下，这两天有太多领主过来找我了，我现在耳朵都嗡嗡的。”
若是平常人，听得半神这样说，再有不甘也只能退下。但对于布兰多来说，他却是态度相当强硬的大步走到了雅克拉姆的床榻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后者。
那侍女被两位半神夹在中间，一时竟然不敢言语，低垂着头，满脸胆怯。
似乎是被搅了性质，雅克拉姆长叹了一声，直起身，对着侍女挥了挥手，让其下去了。
“打扰本王的雅兴，放其他人身上可是要杀头的，布兰多兄弟。”
雅克拉姆一招手，旁边的空间中就荡起了一道涟漪——他直接从亚空间中自己开辟的小型类神国的半位面中取出了一瓶红酒，给自己倒上了，
“我现在是真的不想谈论任何币制改革的事情……我也建议你不要继续再推行下去，这样是对神的不敬。”
布兰多有些皱眉。
事实上，现在整个亚姆拉斯汗国的状态都极糟，大量底层民众没有办法购买到自己需要的生存必需品，物价开始剧烈的波动。
而对于上层人来说，他们掌握大量圣契币，但在物价大崩的情况下，无法有效变现成有效的劳动力或者物资。更不必谈现在布兰多汗国内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新工厂的建设，这对他的冲击是最大的。
但当他的目光透过黄金殿那宽阔的落叶窗，半神的视觉让他可以清晰的看到城外那依然悬挂在半空示众的头颅，不由得继续坚定的说道：
“可是不进行改革，最终我们会遇到更麻烦的动乱——就更不要谈论战胜工联了，我们能维持现有的环境不崩溃就算好的了！”
他的声音非常激烈，“我建议锚定圣契币，发行一套新的货币，这种货币没有任何神术施法的能力，但可以定额兑换圣契币……这样我们就能制造出足够的流通性，来缓解现在的危机！”
看见布兰多脸上倔强的神色，黄金王叹了一口气，而后突然一张手，四周的声音似乎瞬间收敛了许多。
布兰多可以感应到，他和黄金王进入到了一种类似半位面的空间中，在这里的交流将不会被诸神探听到。
“我就直接和你说了吧，布兰多我的兄弟。”
黄金王非常认真的说道，“你说的这种规划，等于在向天下挑明商业女神之前做错了……这对祂的威严是巨大的打击，是对神不敬。我不可能应允这种规划施行的。”
布兰多眉头紧皱：“我可以向女神祈祷，进言，向祂阐述这样做的必要性。可以有祂来推行这样的币制改革，这样自然不会损坏祂的神威……”
“你这是要让神来认错！？”
黄金王‘哈哈’笑了起来，“世间一切的价值均要由女神来定义！你若是这样向女神进言，就等于在否定祂的神职，祂若是降下对你的神罚，也是不奇怪啊！
“女神随后便会降下神谕，要求所有持有圣契币的人都必须将一定比例的圣契币投入到公共建设或者商业活动中……你静待女神处理这件事即可，何必要自寻烦恼呢？”
布兰多失笑道：“女神这样做实在太可笑了……这样等于是要让那些贵族们亲自割肉，他们不阳奉阴违才怪，成立一些实质上听命于自己的慈善机构又不是什么难事。
“而且就算那些贵族完全不打折扣的执行了，最后他们掌握各种资产，钱又会回到他们手里，这没有本质的改变！”
黄金王的双眸依然带着戏谑的神色，他打量着布兰多，半晌后才开口说道：
“布兰多，听我一句劝，不要对神灵的决议太过上心……这场工联和诸神的战争，我们完全没必要投入太深。”
布兰多眉头一挑，而后者则是面色严肃的说道：
“布兰多，我之前还以为你是诸神推出来的一个傀儡，一个神灵意志的践行人。但现在看来，你还是有相当的自由意志，会忤逆神灵。
“所以有些话我可以坦诚的和你明说了——这一场诸神和工联的战争，诸神的胜算是很渺茫的。工联可以将神国炸的湮灭，可以在大地上拔除诸神的信仰……而诸神能做的，也仅仅是尽可能久的存活，并期待工联内部出现大乱，然后演变工联……”
黄金王的脸上慢慢收敛了笑容，他看着布兰多，近乎于一字一句的说道：
“像你我这样的半神，在这种情况下需要多头下注。诸神赢了，我们依然是汗王、依然是半神。工联赢了，只要我们手里还有力量，未必不能在他们的秩序下讨一个位置。而若是双方陷入长久对峙，我们更是可以在其中不断攫取好处。
“而你如此坚定的推行币制改革，一方面是得罪神灵，另一方面，我看你似乎在认真的准备和工联作战……你在试图成为棋手。而这不该是半神应该插足的领域，你最后会被两者共同打击的。”
布兰多心中感叹——这个世界没有蠢人。
生长于工联教育之下的布兰多，虽然看不惯工联说一套做一套的虚伪，但也确实无法认同现在的这些古神。按照布兰多内心深处的想法，他要一边淘汰这些过时的旧神，一边战胜虚伪的工联。
虽然他出于现状对诸神表现出了恭敬的态度，但像黄金王这样的人物却也可以轻易看透他的想法。
心中虽然这样想着，布兰多口中却是说道：“但若是我说，我真的有信心击败工联呢？”
听到这句话，本来在喝红酒的黄金王竟被直接呛住，他连咳数声：
“咳、咳咳……我亲爱的布兰多兄弟，你别被半神的力量给迷失了双眼。那苏文哪里是容易被击败的，他可以说是魔法帝国后才情第一的存在，对付他的事情交给诸神去做，你真的别参与了……
“最近苏文、伊卢恩、薇薇安这些魔法皇帝，直接真身降临各海域展开各自的权柄，看样子是要强行打通航道，说不定马上就要出现大规模的冲突……现在正是居中两头要价的时候，你这时候去激怒商业女神做什么……”
布兰多没有说话，他只是也从自己的半位面中召唤出了一台电视。
这是他依靠自己前世的知识，利用工匠之神的赐福手搓出来的手工品。而看到这个东西，黄金王眉头微皱，不知道布兰多这是玩的哪一出。
但布兰多只是快速的打开了电视，很快上面就出现了一段他之前就保存好的新闻录播。
“工联执政院今日正式宣布，将对海神位于各大洋的神国，全面启动生物战计划……这场行动的核心手段，是驯化、培育、选育人工史莱姆种群，逐步替代深海虫群的生态位……
“研究院的道恩斯教授表示，我们已经具备支持这场长期行动的技术条件与组织能力，但这场生物战需要长期持续推进。他建议可以让初高中学生通过魔网参与到生物战的推演与实践中。这是一场全民参与的科学战役……”
黄金王看着这个新闻，脸上的表情慢慢由凝重转变为了惊讶。
布兰多沉声道：“工联现在决心要在深海领域，首先对付海神的神国。”
黄金王雅克拉姆可以说是完全愣住了，半晌后他才发出了一连串的‘哈哈’声：“他们是脑子出了什么问题，竟然会选择在海底和海神死磕……就算他们胜利了，也根本动摇不了我们在大陆的统治啊！”
布兰多说道：“我推测，这应该也是工联内部矛盾开始显现的一个表现，他需要一套可控但持久的战争来维持自己的统治……但无论如何，这都是我们的机会——可以加速发展的机会。”
他的表情带着厌恶。
布兰多来自工联70年，对这套全民动员的话术他可太熟了。
这套话术，最后会把过剩的年轻劳动力纳入国家项目体系，缓解就业压力；
而且还可以用“对抗神国”的宏大叙事转移民众对现状矛盾的不满，也同时为后续数年的大规模财政支出提供合法性。
布兰多甚至可以断言——苏文这是在用海神当借口，推进工联内部的社会工程。就像苏文当年用“对贵族战争”来凝聚人心一样，这一次的靶子是海神。
黄金王雅克拉姆摸着下巴沉吟了起来。
布兰多则是继续语速极快的说道：“正如同工联发展的时候，诸神正好处于圣者临尘的阶段，无法直接干涉主物质位面，这给了苏文从弱小发展到强盛的契机。
“而现在，无论工联是因为什么理由，他们现在已经将力量投入到了深海之中。这也是我们发展的机会。”
黄金王雅克拉姆低声道：“你准备怎么做，我的兄弟。”
布兰多自信昂扬的说道：“首先，既然女神不允许发行新的货币，那么我们也没有必要搞什么货币……我们完全可以搞一个中央圣契币银行，其他人将货币存入后，给他们发行寄存凭证，并且可以把这个凭证和交税挂钩。
“日后领地税赋，一律只接受寄存凭证支付——圣契币作为神灵的货币，凡间领主不应有可以直接收取神恩作为税款的资格。
“然后，圣契币的存储没有任何限制，但大额兑付可以设置部分诸如时间、数额的限制。这样神术施法者会囤积圣契币，而商人会囤积凭证，这样就将两者的使用价值给区分开来了。”
雅克拉姆眉头紧皱：“你是想用这种方式，让这个寄存凭证变成事实上的货币？女神不会喜欢这种绕开的祂权柄的方式。”
“是的……但只要我们后续让商业不断的运转，那么女神获得神力的补给，祂最终也会认可。”
雅克拉姆半晌后，却是长出了口气，最后笑着摇了摇头：“看来你是铁了心要当棋手……那我该劝的都已经劝过了，你要做什么，就去做吧……只是记住，我不会以我的名誉去帮你确定这个圣契币银行，你要想做，你就自己动手。”
布兰多对着雅克拉姆微微点头，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转身离开了黄金宫殿。
在新的一年到来时，布兰多最终宣布他的圣契币银行成立，并开始对外发行寄存凭证——而在他统治的内部，都只接受这种凭证作为税款。
这种方式一开始也遭遇了女神教会的强烈反对。
但随着汗国四周不断陷入各种物价波动，甚至开始流行以物易物。女神让贵族们将钱花出去的神谕并没有起到很好的成效。
而随着布兰多领地的发展，许多汗国根本绕不开和布兰多的贸易，最终随着越来越多的商人为了交税，开始存入圣契币，这种寄存凭证开始越来越多的流通了起来。
并诡异的形成了一套以寄存凭证为体系的交易网络，让物价在极端的波动后陷入平稳。
这最终让女神默认了布兰多的这种行为。
而接下来的发展，更是让布兰多产生了一种‘黄金时代’到来的感觉。
在接下来的三年中，世界岛上的人几乎都听不到工联的消息——如果不是工联时不时还会发射火箭进入太空，并在外太空搭建空间站，这个庞大的国家似乎完全没有了存在感。
在翡翠帝国，红巾军之乱似乎被完全压制，只在各地村落零星出现。而在黑大陆边缘的那部分工联的势力，则更多的变成了一种商业组织，他们的船只行驶于各个城市，很多时候为了避免冲突，甚至不再悬挂工联旗帜。
而对于布兰多，这两年里他的领地提升巨大。
他反向利用神赐的技术，结合工匠之神的赐福，快速传授各种知识。在两年内建立了多座半学徒半军校的技工教育体系，短期培训出了超过20万名熟练技工。
这些技工不像工联那样有研究、改进生产技术的能力，但在布兰多看来，这些短期内填鸭出来的工人能够按照被装点成类似‘仪式’的手段完成生产，就已经是很合格了。
这些工人让他领地内的粗钢年产量跃升至600万余吨，基本实现了领地基础设施与军工生产的自给。
他还在领地内建成了包括8座5000吨级船坞、各种机甲工厂在内的军工厂，甚至还建成了一个靶弹研发基地，进行了5次试射，最大射程达到了惊人的400公里。
若是进入战时阶段，布兰多完全可以利用这种信仰注入的方式，大量培育工人，将产能再往上提。
这样的战斗力纵然还无法在战争中直接击败工联，但要在汗国这个区域和工联打反击战，已经是足够。
而更让布兰多感到振奋的是，随着领地的不断发展，被他统治和影响辐射的人口接近千万，他已经完全有登神的资格。
包括海神、秩序神、太阳神等一众神灵，也表态愿意支持一位新的神灵，甚至是新的主神诞生。
当然，布兰多要的不是旧式的神灵，他正紧锣密鼓的计划让自己接近【大工程师】的境地。
只要能达到这个境界，他立刻便会成为最高战斗力，恒压工联甚至诸旧神都不是问题。
不过，就在他进行着最后计划的时候，翡翠帝国的红巾之乱，突然迎来了一个转折点。
帝国军，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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