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番外 家节的礼物

家节，每个人都会送一份礼物给家人。

这个规矩是理事会定的。第一年家节的时候，有人问“送什么”，理事会说“什么都行，自己做的更好”。于是缘界的居民们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了。有的人做木工，有的人做针线，有的人做饭，有的人画画。不会做的就去五界买，买不到的就写一封信。心意到了就行，没人计较值不值钱。

花千骨收到了一千多份礼物。堆在神王殿的大殿里，从门口堆到宝座，像一座小山。她站在小山前面，愣了半天。白子画站在她身后，看着那座礼物山，沉默了一瞬。“拆不完。”

“拆得完。”花千骨撸起袖子。“一天拆不完拆两天，两天拆不完拆三天。”

她拆了七天。

第一天，拆的是厨房那边的礼物。杀阡陌送了一坛腌鱼，坛子封得严严实实，上面贴着一张红纸，写着“杀阡陌制”。花千骨打开，咸香味扑面而来，腌得刚刚好。她尝了一块，咸中带鲜，好吃得眯起了眼睛。墨羽送了一副新围裙，青布做的，口袋很大，能装下鱼竿和鱼食。花千骨系上看了看，大小刚好。幼儿园的厨房阿姨送了一罐辣椒酱，说是用菜地里今年新长的辣椒做的，辣得过瘾。送快递的小哥送了一壶自己酿的米酒，度数不高，甜甜的，花千骨喝了一大口。

第二天，拆的是菜地那边的礼物。白子画送了一筐青菜，不是普通的青菜，是菜地里长得最好的一批，棵棵精神，绿得发亮。每棵青菜的根上都系着一根红绳，一共九十九棵。花千骨问白子画“为什么是九十九棵”，白子画说“长长久久”。沈清河送了一袋新米，是他在缘界种的第一季水稻，米粒晶莹剔透，煮出来的饭香飘十里。负责浇水的那个老修士送了一把新水瓢，木头做的，手柄上刻着“花千骨”三个字，歪歪扭扭的。

第三天，拆的是书房那边的礼物。东方彧卿送了一本新书——《缘界十年》。花千骨翻开，里面记录的竟是缘界创建十年来的大事小事，谁种的菜、谁钓的鱼、谁写了什么书、谁治了什么病，事无巨细，一一在册。扉页上写着一行字——“给我最想记住的人”。花千骨捧着书，红了眼眶。陆书白送了一套文房四宝，笔是狼毫的，墨是松烟的，纸是宣纸的，砚是端砚的。他附了一张纸条——“花前辈，您该练字了。”花千骨笑了。

第四天，拆的是木屋那边的礼物。轩辕朗送了一盒点心，桂花糕、绿豆糕、红豆糕、莲蓉酥、杏仁饼，每样九块，整整齐齐地码在漆盒里。漆盒上画着缘树，是专门定制的。周不言送了一个新枕头，荞麦壳的，软硬刚好。附了一张纸条——“花前辈，睡得好，才能活得好。”花千骨把枕头放在床上，躺下试了试，舒服得不想起来了。

第五天，拆的是药铺那边的礼物。檀梵送了一百包安神茶，每包都用黄纸仔细包好，系着红绳。纸包上写着“加蜂蜜”三个字。花千骨闻了闻，茶香混着淡淡的药香，安心。程杏林送了一双新鞋，布底的，千层纳的，鞋面上绣着五颗星星。她蹲下来试了试，合脚，走路轻快得像踩在云上。老医生送了一瓶跌打药酒，说“您年纪大了，腰腿容易疼，备着”。

第六天，拆的是缘树那边的礼物。无垢送了一块木牌，不大，巴掌见方，上面刻着“家”字。不是他平时刻的那种端端正正的字，是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写的。花千骨问无垢“为什么刻成这样”，无垢说“糖宝小时候写的，我照着刻的”。花千骨把木牌贴在木屋的门上，和一百年前那块并排。纪石送了一套刻刀，大小七把，装在一个皮套里。附了一张纸条——“花前辈，您要是想学刻字，用这个。”花千骨看了看自己的手，笑了。“我这双手，学不会的。”

第七天，拆的是糖宝的礼物。糖宝送了一幅画——全家福。不是以前那种长卷，是一幅小画，只有巴掌大。画上七个人，花千骨站在中间，六男主围在周围，糖宝蹲在最前面。每个人都在笑，笑得很开心。画的背面，糖宝写着一行小字——“妈妈，这是第一百五十一张全家福。比第一张好看多了。但第一张，我最喜欢。”

花千骨看完所有的礼物，眼眶红红的，鼻子酸酸的，嘴角却翘着。

一千多份礼物，堆满了神王殿。她没拆完——不是拆不完，是不舍得拆完。拆一件，少一件。她每拆一件，就拿到手里看了又看，摸了又摸，才放下。杀阡陌在旁边催她“你快点儿”，她说“急什么”，杀阡陌说“后面还有”。

花千骨把每一份礼物都记住了。不是用脑子记的，是用心。谁送的，送了什么，附了什么话，她全都记住了。有些人在礼物里夹了信，信上写着“神王陛下，谢谢您收留我”。有些人在礼物里夹了糖，说“甜的，吃了心情好”。有些人在礼物里夹了种子，说“明年春天种下去，会开花的”。还有人什么都没夹，只在包装纸上画了一朵小花，丑丑的，但很用心。

那天晚上，花千骨坐在缘树下，旁边堆着没拆完的礼物。糖宝靠在她肩上，小雪蹲在糖宝肩上。阿九趴在糖宝脚边，尾巴轻轻地摇。

“妈妈。”

“嗯。”

“明年家节，你还收这么多礼物吗？”

花千骨想了想。“收。多少都收。”

“那你放哪？神王殿都堆不下了。”

花千骨看着那些礼物，笑了。“放心里。”

糖宝歪着头。“心里放得下？”

“放得下。心里大得很。”

糖宝靠回她肩上，闭上眼睛。小雪也闭上了眼睛。阿九的尾巴不摇了，睡着了。

风吹过，缘树的叶子沙沙响。花千骨看着那些礼物，一件一件，都是心意。一千多份心意，一千多个人的祝福。她不是一个人在过节，是跟所有人一起。这就是家节。不是收礼物，是被记住。

她在心里说——谢谢你们，记住我。我也记住你们。都记住了。不会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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